第407章 可得替我做主(1/2)
自跟随您以来,日子不知多舒心。
只是这一回……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见自家这位素来八面玲珑的管家竟露出这般为难神态,朱纯也不免心生好奇。
竟还有他摆不平的事,着实出乎意料。
“究竟遇着什么了?能让你这般束手无策。”
二人步入书房,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叠请柬,轻轻放在了书案上。
陈府书房内,檀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隐约的烦躁。
老管家垂手立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边,案头上,一叠描金错银的帖子堆得有些散乱,映着窗棂透入的天光,晃得人眼晕。
“老爷,您过过目。”
老管家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惯有的谨慎,“都是递来请您赴宴的帖子。
下帖的……可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朱纯随手拈起最面上的一封,指尖触到那细腻坚韧的洒金笺,又放了回去。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些名字,每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让这京城的地面颤上几颤。
宴无好宴,这道理他懂。
表面是烹龙炮凤的珍馐席,底下藏的,怕是吞人不吐骨头的漩涡。
他一个凭手艺立身的厨行当家人,何德何能,值得这些贵人如此“青眼相加”
?
“呵,”
他轻轻吐出一个气音,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这般阵仗……倒让我这灶台烟火气,沾上了庙堂的铜锈味。”
他一封封翻检过去,神情却愈发平静。
惧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他们看中的,岂是他朱纯这双手?是他手里那几道令人称奇的菜式,还是……借着他这由头,所能窥探、所能攀附的,那更深处的影踪?他这座看似寻常的酒楼,如今倒成了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一处风口。
“都回了吧。”
朱纯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转身坐回案后,背脊挺得笔直,“传话出去,就我近日心有所悟,要闭门静思,钻研几道新菜,谢绝一切应酬。”
老管家应了一声,却未立即挪步,只静静候着。
他知道,老爷的话还没完。
果然,朱纯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方才下。
字迹从容,力透纸背,并非诉苦,也无乞怜,只将这一叠烫手请柬背后的纷扰局促,与自身只想专注于庖厨之事的本心,平铺直叙地写下。
写罢,吹干墨迹,装入信封,以火漆封缄。
“这封信,”
朱纯将信递给老管家,目光沉静,“劳烦送进宫里去。
陛下……或能明白我的难处。”
老管家双手接过,触手微沉。
他跟随朱纯多年,深知这位主子性子里的孤直与清醒,不愿沾染是非,只求守住一方清净灶台。
此番举动,实是无奈之下的破局之法。
他郑重颔首:“老爷放心,老奴必亲手送到该送之处。”
望着老管家躬身退出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朱纯才缓缓靠向椅背,阖上眼帘。
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闭门谢客是真,研习新菜亦非全然托词。
只是他心中明镜似的:他今日所倚仗的、令外界揣测纷纭的一切,无论是那精妙绝伦的厨艺,还是旁人眼中莫测的“背景”
,皆非无根之木。
其中关窍,不足为外人道。
那封载着无奈与抉择的信,很快便经由重重宫门,递至御前。
朱元璋拆开览毕,将信纸轻轻按在御案之上,良久,从鼻息间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叹息。
他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案面,眼底深处,一丝复杂的愠色缓缓凝聚。
大明初立,万物待兴。
朱纯的食肆在这片百废待举的土地上悄然崛起,凭的是他自个儿的本事与手腕。
根基尚未扎稳,暗处的目光却已如影随形,将他牢牢盯住。
读着朱纯字句间透出的意味,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滞闷。
这般处境,任谁遭遇了,怕都难抑愤懑。
今日种种,他何尝不知是有人想从他身上榨出油水。
只是朱纯此刻确有难处:手中无兵无权,脚下无势可倚。
在这煌煌大明,他不过一介布衣。
虽是从最微末的耳目做起,幸得冥冥之中一股玄妙之力相助,如今总算勉强立住了脚跟。
昔日街边叫卖葱油饼的少年,早已换了模样。
朱纯笃定,此番必能窥见洪武皇帝对他究竟存了几分心思。
马皇后的善意他自然知晓,可他朱纯并无攀附天家、尚配公主的念头。
他只想静观其变。
那封密信已悄然送至朱元璋案前。
以那位老者洞悉世情的锐利眼光,朱纯本以为会激起些波澜。
然而时日流逝,宫中竟无半点回响,这死寂般的沉默,反教他生出几分茫然与倦怠,不知此番谋算究竟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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