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陌生的海岸线(2/2)
杨俊才闻言神色一肃,躬身道:“东家但有差遣,人定当竭力。”
朱纯拍了拍他的肩头:“且去忙罢。”
待杨俊才退下,朱纯的目光回案头。
两只土芋并置一处:一枚形制精巧,另一枚虽粗拙些,个头却足有拳大。
他想起东宫遣人送来的那十箱种薯——不能再耽搁了。
其一,须试种观其长势。
金陵水土虽宜稼穑,然今岁乃洪武年间,地气、壤肥皆与后世迥异,难保不生变故。
其二,英吉利使节携来的品类似有殊异。
前日烹熟尝过,质地绵密,甘香隐约,确比寻常土芋胜出半分。
若真是良种,便值得广植。
更何况那些种薯箱中已见星点白芽,再不入土,只怕要糟蹋了。
恰是时候去验看太子所赐的田庄。
暮色四合时酒楼歇了业。
朱纯踱出门外,长街已悬满绛纱灯,暖融融的光晕连成蜿蜒的河,将瑞鸿街映得恍如幻境。
他忽忆起少时观过的异国绘卷,其中鬼神灵市亦这般流光蜿蜒。
节庆之气随晚风拂面,教人胸襟为之一畅。
自家酒楼檐下新挂的明角灯在夜色里莹莹生辉,确比往日添了几分气象。
他沿街徐行,脚步踏着青石板上的光斑,直至转入通湖巷。
巷内悬的灯笼竟比主街更硕大,朱红纱罩下垂着金线流苏,俨然是富贵坊巷的排场。
朱纯仰面望着那片暖光,心想:是该好生装点宅院了。
日前已托牙人物色仆役,待人手齐备,便要将这新宅也染上喜庆颜色。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朱纯在绵软的床褥间舒展了身体。
走出房门时,看见母亲冯秀梅正坐在庭院石凳上,手捧茶盏,目光闲适地在几株开得正好的秋菊上。
阿香轻手轻脚地擦拭着廊下的栏杆,院里弥漫着一种宁静满足的气息。
见二人神色安然,朱纯心下便踏实了。
盥洗更衣后,他径直往绝味楼去。
楼里诸事井井有条,他唤来郭三郎。
那汉子闻声而来,脸上堆着笑:“东家,今日清闲,可是有吩咐?”
“随我走一趟。”
朱纯道。
郭三郎当即挺直腰板应下:“得嘞,全听东家安排。”
他如今统管着百来号人手,其实并不清闲,往后外卖的生意还要扩展到醉花楼乃至更多去处,只会愈加忙碌。
好在朱纯早先提点过他,他已挑了几个得力的提拔起来,日常琐务自有他们分担。
不多时,两人便乘了辆青篷马车出了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郭三郎按捺不住好奇:“东家,咱这是往哪儿去?”
“城外。”
朱纯只答了两个字。
郭三郎眼睛一亮,他许久没往城外跑了。
从前当街坊泼皮头目时,常呼朋引伴出城生事,很是张扬;如今收了性子,倒鲜少离城。
马车一路向东,依着地契上标注的方位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现出一片村舍的轮廓。
朱纯对照着手中纸契,望了望四周:“应当不远了。”
郭三郎瞧见路旁有几个农人正蹲着闲谈,便道:“要不我去问问路?”
朱纯颔首。
郭三郎利下车,朝那几人走去。
他本就擅于与人打交道,不过片刻工夫便折返回来,跃上车辕,抖开缰绳:“东家,问明白了,这就走。”
马车又行了一刻钟,在一处山脚停下。
抬眼望去,半山腰上散着数间灰瓦房舍,山下是连绵的田畦,一道清溪沿着田边蜿蜒而过,水声淙淙。
郭三郎指着前方:“东家,八成是这儿了。”
朱纯举目四顾,微微点头。
这地方背倚青山,面绕活水,确是个气象清佳的好所在。
这片土地无疑是上好的良田。
稻禾能在此处扎根,粟米亦可繁茂生长,至于土豆与花生,更是得其所哉。
朱纯与郭三郎的马车缓缓攀上山坡,停在了庄院门前。
远望时不显山露水,近看才觉出气象不凡,这庄院占地颇广。
院墙并非寻常的竹篱,而是以青砖垒就,厚重坚实。
墙高近一丈,厚度可观,隐隐带着城池般的肃穆。
如此格局,绝非寻常农庄可比,怕是连流窜的马匪也能抵挡一阵。
郭三郎探身问道:“东家,这庄里可有人住?”
朱纯目光扫过门前石阶——那里洁净无尘,显然常有人洒扫。”应当有人,”
他答道,“门庭这般整洁,定是日日打理着的。”
既是太子朱标的产业,他本人自然不会居于此地,亦不必亲自过问琐事,多半是遣了可靠之人代为照管,以备不时之需。
郭三郎点头:“我去叩门。”
他上前握住门环,叩了两声。
里头静悄悄的。
又叩了两下。
片刻,门轴吱呀轻响,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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