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陌生的海岸线(1/2)
苏方娅答得利,“泊位宽敞,容得下海船。”
广陵……朱纯指节无声叩了叩桌沿。
不算远。
秦淮河水也流向那头,只是中段水道容不下巨舶。
若自己建一座码头,造几艘能航向广陵的船呢?远洋、商路、无垠的蓝海……念头如潮水涌来。
他甚至恍惚看见陌生的海岸线,未被命名的土地。
若能抢先一步,或许——
朱纯轻轻摇头,将漫散的思绪收回。
眼下,他不过是这间不算宽敞的酒楼主宰。
炉火上的野心,尚需更旺的柴薪来燃。
码头的存在让朱纯心中有了底,许多设想便有了徐徐图之的可能。
他又与苏方娅和雷蒙奇谈起海上的生意经,这方面雷蒙奇见识更广,苏方娅则不时从旁补充细节。
朱纯听得入神,只觉眼界又开阔了不少。
眼下英格兰人能运来大明的货物着实有限,无非是些异域的香料、金银器皿,当然,还有最要紧的白银。
而从大明装船运走的可就琳琅满目了:瓷器、丝绸、茶叶,乃至马车和独轮车,都极受青睐。
待到一番长谈结束,日头已西斜。
苏方娅与雷蒙奇起身告辞。
临行前,苏方娅笑道:“陈老板,我还会在南京盘桓些时日,改日再来叨扰,你可欢迎?”
朱纯朗声一笑:“求之不得。”
苏方娅闻言甚是欣喜,竟朝着朱纯张开了双臂。
若是个地道的本朝人,怕是要被这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这是何意?莫非要相拥?况且她一个姑娘家,竟主动如此,实在有违常情。
但朱纯毕竟见识不同,知晓这是西人的礼节,便也从容地与她轻轻一拥,面颊相贴。
这一靠近,只觉苏方娅身段柔软,衣袂间透着一股幽淡的香气,似是用了什么香水,清雅宜人,毫不浓腻。
他这般自然流畅,倒让苏方娅与雷蒙奇既讶异又倍感亲切。
这位陈老板果真见多识广,举止间毫无滞涩,竟与西人无异。
雷蒙奇也上前与朱纯拥抱了一下,快活地:“太好了,陈老板,往后我们可多了一处能常来走动的地方了。”
朱纯笑道:“二位随时来便是。”
雷蒙奇大约只听过“打秋风”
这词儿,却未深究其意,当下竟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了过来。
看来这英格兰商人倒是颇为慷慨。
送走两位客人,朱纯正想歇息片刻,门外却响起了叩门声。
“进来吧。”
杨俊才推门而入。”东家,您前些日子吩咐我去打听的那桩事,有眉目了。”
“哦?这么快?”
“东家交代的事,人自然不敢耽搁。”
杨俊才恭敬答道。
不久之前,朱纯确曾让他去各处的码头探问一样东西——那便是土豆。
照常理,大明洪武年间,此物本不该出现。
朱纯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两样东西之间。
他给杨俊才的那枚土豆圆实饱满,表皮光滑,而旁边那颗从码头带回来的却显得粗拙许多,形状也不甚规整,沾着些许干涸的泥斑。
“是它。”
朱纯伸手将那颗码头土豆拾起,指腹擦过凹凸不平的皮面,“虽长得潦草,但确是同一物。”
杨俊才舒了口气,身子往椅背靠了靠:“为找这个,我把东兴码头的摊铺几乎踏遍了。
最后才在角一个卖杂货的老人家那儿瞥见——就堆在箩筐边角,和几把干瘪的辣椒混在一块儿。”
“南粤来的?”
“是。
那老摊主,他家乡有人管这叫‘地蛋’,扔进土里便能生,不挑地,雨水足了便疯长。”
杨俊才着,模仿起老农比划的手势,“可长出来也没多少人乐意吃,嫌它滋味寡淡,又容易吃腻。
种的人家,多半是图它好活,荒年填肚子罢了。”
朱纯默然转动着手里的土豆。
历史书页上未曾记载的作物,竟早已悄悄潜入这片土地,只是沉默地蜷缩在边缘的土壤里,无人问津。
花生与番茄亦是如此——它们穿越重洋而来,散民间,像被风吹远的种子,在主流食馔的叙事之外自顾自地生长。
“你做得妥当。”
朱纯抬眼,“明日再去一趟码头,将那人手里的存货尽数收来。
若他知晓来历,便细问是哪一县、哪一乡,最好能寻得愿意引路的人。”
杨俊才点头应下,却又迟疑:“老板,这土疙瘩……当真值得费这般周章?”
朱纯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能透过渐暗的天光,看见那些尚未被书写进食谱的、沉默的块茎,正埋在南方温湿的泥土之下,静待某一天被唤醒。
“值得。”
他最终轻声道,像在对自己低语,“有些东西来得太早,世人尚未学会辨认它的分量。
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把时辰往前拨一拨。”
朱纯问:“寻常如何料理这些土芋?”
杨俊才答:“或水煮,或隔水蒸熟。”
朱纯微微颔首。
见对方再无他言,朱纯自袖中取出一串铜钱,约莫百文,递了过去。
杨俊才慌忙推拒,连称不敢。
朱纯将钱塞进他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推却:“收着罢,往来奔走总需使费。
往后要劳烦你的事还多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