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虚惊一场(1/2)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通信员那嗓子“失联六时”几乎把正房顶棚的灰震下来。
苏婉婉手里的钢笔在草稿纸上猛地划出一道两寸长的墨痕,笔尖咔嚓一声,直接戳劈了叉。
安安从里屋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那个没拼完的发条齿轮,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苏婉婉起身,两步跨到院门前,一把拽开生铁插销。
“把话囫囵!”她声音不高,冷得像淬了冰,“陆霖川到底怎么了?”
通信员跑得满头虚汗,棉帽子歪在耳朵边上,双手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舌头打结:“嫂子……呼……您先别急!我、我刚才跑岔气了,后半截电报没念完!”
苏婉婉盯着他棉袄领口挂着的一截白线头,没吭声,只是指关节捏得发白。
“张家口前线刚补发了加急明电!”通信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急赤白脸地解释,“车队没被埋!是雪崩把黑风口那段架空电话线砸断了,外加磁场干扰,无线电彻底哑巴了六个钟头。陆副参谋长带着一连硬生生用工兵铲刨出一条路,护着地质队全员撤出来了,连头骡子都没下一根毛!”
虚惊一场。
苏婉婉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胸口那团悬着的生铁疙瘩噗通了地。
这大喘气报信的兵蛋子,真该拉去操场跑二十圈负重。
“人没事就行。”苏婉婉垂下眼睫,顺手把散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辛苦你了,进屋喝口热水再走?”
“不了不了!政委还等我回话呢,嫂子您踏实歇着!”通信员敬了个礼,骑上那辆链条快蹬冒烟的二八大杠,风风火火蹿出了胡同。
院门重新合上。
安安哒哒哒跑过来,扯着苏婉婉的裤脚仰起脸:“妈妈,阿爹是不是打胜仗啦?”
“嗯,打胜仗了。”苏婉婉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揉了揉家伙软乎乎的脑门,“走,回屋做题,今晚给你蒸鸡蛋羹。”
心神定下来,日头便过得极快。
白天工坊里缝纫机的嗒嗒声响了一整天,李婶她们把最后两百件墨绿呢大衣整整齐齐打了包。到了傍晚,大院知青们又准时带着本子来正房蹭火炉。
苏婉婉照常给他们圈出几个容易踩坑的力学平衡受力点,嘴里讲着牛顿第三定律,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里飘。
塞北的雪,不知道停了没有。
……
深夜十一点半。
知青们散了,炉火煨得只剩暗红。安安在里屋炕头上睡得呼噜震天响,怀里还搂着陆霖川留下的那顶旧军帽。
整座四合院静得针可闻,只有老槐树枝桠承受不住积雪重压,偶尔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沉闷地砸了三下。
不是通信员那种慌乱的砸门法,而是带着极特殊的节奏——两重一轻,像某种部队里暗号式的敲击。
苏婉婉心里猛地一跳,棉袄都顾不上系扣子,踩着棉鞋快步穿过天井。
门栓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刺鼻硝烟味与塞北烈风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门口杵着个庞然大物。
草绿色军大衣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硬雪壳子,肩章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连眉毛、睫毛和下巴那一圈青黑色的胡茬上,全挂满了白生生的细碎冰碴子。整个人高大壮实得不像话,往门洞里一站,简直就是一头刚从长白山雪窝里钻出来的大白熊。
“媳妇。”
大老粗开口,嗓子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使劲摩擦。
苏婉婉愣在原地,眼圈毫无预兆地热了一下,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不是两周演训吗?你这算临阵脱逃还是当逃兵?”
“逃个屁的兵。”
陆霖川咧开大嘴笑,露出一口在大黑脸上白得晃眼的牙。
他抬起僵硬的大长腿跨过门槛,反手把厚重的木门撞上,插好门栓。两百斤的身板带着一身刺骨的严寒,不管不顾地往苏婉婉跟前凑,却在距离她半尺远的地方生生刹住脚。
大老粗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脏雪泥水,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胳膊肘,破锣嗓子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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