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父与子(2/2)
“你才十四。”李老栓攥住儿子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
“他们不要你。”
院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披甲兵丁闯进来,为首的什长扫了一眼,指着李老栓:“你,走。”
李老栓嘴唇哆嗦着:“军爷,我六十了,上个月刚满——”
“六十?”什长嗤笑一声:
“我看你还能走能跳的,装什么老?带走!”
两个兵丁上来架住李老栓的胳膊。
少年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被什长一脚踹在心口,滚出去老远。
“爹——!”
李老栓被拖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瘦羊还在枣树下站着,歪着头看主人。
灶房里的火还没灭,灶台上那碗没喝完的粟米粥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他再也没有回来。
……
居庸关南麓,十万民夫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山坡上。
李老栓被编在第三队,负责从山下往城头搬运石料。
每块石料都有几十斤重,用粗麻绳捆着,两头削尖的扁担往肩上一压,走三步就得换一次肩。
山坡陡,碎石多,脚下一滑就是一路滚下去。
滚下去的,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李老栓扛了三天,肩膀上的皮肉磨烂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又被扁担压得发黑结痂。
他不敢歇,歇了就得挨鞭子。
监工的兵丁手里握着浸了水的牛皮鞭,看见谁走得慢了,抬手就是一鞭。
鞭子在背上,皮开肉绽,疼得人直抽冷气,却连叫都不敢叫,叫了,下一鞭更重。
夜里,民夫们被赶进临时搭的窝棚里。
窝棚用树枝和茅草胡乱搭成,四面透风。
地上铺一层烂稻草,十几个人挤成一排,连翻身都难。
李老栓旁边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赵大牛,也是柳河村的。
“老栓叔,”赵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关上的石头不够用,公孙渊要把南边那片坟地也拆了,拿墓碑和棺石来砌墙。”
李老栓闭着眼,没有话。
“那里面有我娘的坟。”赵大牛的声音哑了:
“我娘的墓碑,是我爹当年亲手刻的,就埋在村南那棵老槐树底下。他们要是拆了——”
李老栓睁开眼,看着窝棚顶上漏下来的月光,缓缓地:
“别了,睡吧,明天还要搬石头。”
赵大牛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
李老栓听见他在哭,哭得很轻,像是怕吵醒旁边的人。
天亮之后,监工的兵丁果然把民夫们赶到了村南的坟地。
赵大牛一眼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他娘的坟头已经被刨开了一半,黄土散了一地,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材板。
几个兵丁正拿着撬棍,把棺材盖一点点撬起来。
“住手!”赵大牛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但一个民夫,赤手空拳,能怎样?
监工的什长抬手一鞭,抽在赵大牛脸上。
赵大牛一个踉跄,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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