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铁桶一般(1/2)
他捂着血,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兵丁把棺材里的尸骨拖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乱葬坑。
棺材板被拖走,砸碎,充作石料。
墓碑也被推倒了。
那上面刻着“赵门李氏之墓”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赵大牛他爹不识字,请村里的老秀才写的。
墓碑被搬走,砸碎,混进城墙上那些青灰色的石料里。
赵大牛跪在地上,脸上的血滴在黄土里,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李老栓站在远处,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的老伴儿,埋在柳河村西头,坟头上没有墓碑,穷人家,立不起碑。
但那棵坟前的老柳树,是他在老伴儿头七那天亲手栽的,现在已经碗口粗了。
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
民夫们的伙食,一天两顿。
每顿一碗粟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汤里飘着几片烂菜叶。
偶尔运气好,能捞到一块拇指大的咸菜疙瘩。
李老栓端着碗蹲在地上,看着碗里那几粒沉在底的粟米,想起家里灶台上那碗没喝完的粥。
他走的那天,粥还在灶上。
等他儿子回去,粥大概已经馊了。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今一个人在破院子里。
那只瘦羊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喂。
地里的庄稼没人收,烂在地里。
冬天快来了,没有粮食,没有柴火——
李老栓不敢再想。
他把粟米汤灌进喉咙,用袖子擦了擦嘴。
赵大牛坐在他旁边,脸上的伤口发炎了,肿得老高,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端着碗,手在抖,汤洒了一半。
“老栓叔,”赵大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娘被他们扔了。”
李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
什么呢?
居庸关在一天天变高,变厚,变成公孙渊口中的“铁桶”。
城墙从两丈加高到三丈,外面包了一层新的青石,里面填了夯土和碎石。
城墙上每隔十步一座箭楼,箭楼里堆满了箭矢、滚木、礌石。
关前挖了三道壕沟,壕沟里埋了削尖的木桩。
护城河被拓宽,引来了山涧水,水深没顶。
公孙渊每天都要登上新修的城头,背着手走一圈。
他眯着三角眼,看着脚下那些蚂蚁一样忙碌的民夫,看着他们扛石头、搬木料、挖壕沟。
看着他们跌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
看着那些监工的鞭子起起,听着民夫的惨叫和呻吟。
“再快些。”公孙渊对身边的谋士:“再快些,贼将吕布大军快到了。”
谋士犹豫了一下:“主公,民夫已经死了三千多了,剩下的也都是皮包骨头,再这么下去——”
公孙渊转过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死了三千?还有多少?”
“不到七万了。”
公孙渊算了算,点了点头:“够用,就算死光了,关也修好了。”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算一笔账。
风吹过城头,吹起他袍角,也吹来城下民夫们沉重的喘息声和铁锹凿石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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