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借妖神教之势(1/2)
天外天,道台之上。
玄光镜面气浪灼灼,翻涌不息。
虚空深处飘起无数细碎幽光,如萤火,似星屑,浩浩荡荡朝着玄光镜涌来,像是要顺着镜面钻入西洲。
纷纷扬扬,盘旋不散。
陈长生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怔然:
“这些是……”
“他们是天外孤魂。”老祭酒望着那漫天幽光,神色凝重。
“都是当年追随双月皇朝征战,死后神魂沉沦虚空的旧部。”
“跟着杀星一道沉眠,等了不知多少万年,就等魔主降世的这一日。”
陈长生心头一震,望向镜面中陈阳,喃喃道:
“这便是……九成契合度的异象?”
他先前只听闻杀星契合度越高,引动的异象越盛,却不知竟能牵动万古孤魂。
与此同时,道台之下,修罗道。
百座沉寂的道台忽然齐齐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道台之上,千百年来浸透的血痕,此刻都一一泛起微光。
千年以来,无数修士在此争杀,追逐百年顺位,留下的执念,此刻都像是被那股遥遥的杀意牵引,生出了感应。
陈长生望着这一幕,眼眶骤然一热。
连远在天外的杀神道台都生出这般感应。
“陈阳……真的还活着。”
他心头狂喜难抑,凝望着镜面。
玄光镜面光影微漾,画面重新落回了那片礁岩之上。
只见浪尖之上,那具枯骨杀意冲霄,可三尊千年妖皇却齐齐立在礁岩边缘,神色骤变,竟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迦楼罗周身佛光凝滞,阴离夫人负手戒备,巴山君则频频左顾右盼……
陈长生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起:
“不对……这三尊妖皇修为通天,怎的就只这般愣着?一拥而上早该将一具枯骨碾成齑粉,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他满心焦灼之余,又添了几分费解。
以三妖皇的道行,何至于对着一具枯骨畏缩至此?
老祭酒也凑上前,白眉紧锁:
“古怪……确实古怪。妖修素来性烈如火,没道理就这么观望。”
二人正疑惑间,一旁的锦安忽然轻声开口:
“弟子倒有几分揣测。”
见二人目光齐齐投来,他才略一沉吟,轻声道:
“这三位妖王被镇压在地窟千年,暗无天日,熬到脱困之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那份对未知凶险的警惕,怕是早已刻进了神魂深处。”
“更何况方才他们才在师尊手底下吃过亏。”
“转眼又见人死复生,枯骨凝煞这等悖逆常理的异象。”
“不敢贸然上前,倒也在情理之中。”
陈长生闻言颔首:“妖修终究是披毛戴角,秉性里带着兽类的多疑。”
锦安先是点头,随即却又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师尊所言极是,只是这份忌惮,定然撑不了太久。”
“妖修多疑却绝非怯懦之辈,等他们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察觉小师侄此刻只剩枯骨之身,单凭一身杀意撑着场面,尚未真正勾连杀神道果,必然会群起而攻。”
“到那时……”
话未说尽,其中凶险已不言而喻。
陈长生心头一沉,再也顾不得旁的,霍然转头盯住老祭酒:
“那还等什么?!快接引他上来!都九成契合度了,还差什么?!”
老祭酒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
“不可。”
“不可?”陈长生一愣,“你……你说什么不可?”
“非得十成契合,七杀归位入庙,方能正式接引。”老祭酒缓缓开口,语气冷硬。
“这是双月皇朝传下的铁律,上有天条昭昭,半分差池都逾越不得。”
“铁律?!”陈长生声音陡然一高,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都这般景象了,百座道台齐震,万古孤魂来朝,还不够?!”
一旁的锦安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道:
“祭酒大人,就一成之差,当真没有半分通融?”
“没有。”老祭酒语气平淡。
陈长生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镜面道:
“他都死过一次了!硬生生从雷劫底下爬回来,才换得这九成契合,你告诉我还不够?!”
“不够。”老祭酒斩钉截铁。
话音落时,陈长生周身竟隐隐泛起杀意,眉梢眼角都凝着寒芒。
老祭酒看着他这模样,非但不动怒,反倒淡淡一笑:
“我倒是没想到,你身居长生祭酒之位,一身杀性倒是半分未减。”
“当年你落陷地狱道,一身杀气压得青铜大殿都发颤,本是最有希望登临杀星正位的人,最后却选了长生祭酒这一席。”
陈长生冷笑一声:
“是又如何?青剑本就是杀器,我不喜!”
“我也不管什么章程……”
他抬眼望向老祭酒,眼神锐利如剑:
“今日我便是要下去,大不了再引动西洲业力,把那片海彻底掀翻,我就不信镇不住三尊妖皇。”
老祭酒闻言,低笑一声,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你倒是好大的气魄,西洲业力积压万年,本就在平衡边缘,你真要掀翻了,红膜结界震荡,亿万生灵涂炭,也在所不惜?”
“与我何干?”陈长生语气冰冷。
“双月皇朝高居天外,何时管过他人生灭?我只要我的小徒孙活。”
老祭酒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想下去,可你要怎么下去?”
陈长生一怔。
玄光镜面光影一转,画面切到了礁岩另一侧。
只见迦楼罗身后,四生法相徐徐轮转,中央的灵童身躯悬浮在佛光之中,周身道韵正被一丝丝抽离。
炼化已然到了最关键的地步。
陈长生望着镜中景象,脸色骤然大变。
“这……他这是在炼化我?!”
“正是。”老祭酒悠悠叹道。
“你本就源自四生道基,前些日子才感应到其他分躯的气息。”
“你自道基中化生而出,没有肉身凭依,就算下去,也借不了旁人的躯壳……”
他说着,抬手指向镜面里的炼化场景:
“你若是敢附到这灵童身上,怕是要跟着一道,被迦楼罗炼得渣都不剩。”
陈长生死死盯着镜面,胸中一股郁气翻涌上来:
“这迦楼罗好歹也是一方妖皇,怎的这般急功近利?”
“人就在那里,晚几个时辰炼化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此人得了长生之命,当真是半分都等不得?”
老祭酒也皱紧了白眉,盯着镜面沉默不语。
二人心中都清楚,纵有万般不满,此刻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半分用处都没有。
半晌,陈长生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颓然:
“难道……就再没别的法子了?”
话音刚落,一旁锦安忽然心头一动,上前一步低声道:
“师尊,等一下。”
陈长生猛地转头看向他。
锦安眉头微蹙,像是在飞速思忖着什么,随即抬眼望向老祭酒:
“祭酒大人先前不是说,双月皇朝与北冥夜皇素有旧交吗?”
“咱们的人下不去,那……可否请夜皇出手相助?”
“他坐镇北冥地界,若肯亲自出手,护小师侄一时周全……”
“对啊!”陈长生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先前他残魂潜入西洲时,便听老祭酒提过这桩旧谊,原本还打算带着陈阳转道北冥夜皇宫暂避锋芒。
谁料中途迦楼罗引动九天雷劫,硬生生将他的残魂震回了天外,陈阳也当场殒命。
情急之下,竟把这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他转向老祭酒,眼中重燃起火光:
“祭酒老头!你不是与那夜皇有交情吗!既然我们下不去,让他出手帮衬一把如何?就凭你双月皇朝祭酒的身份,他总该给几分薄面?”
老祭酒脸上的神色却忽地微妙起来,捋着白须的手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
“这……相助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陈长生急得往前凑了半步。
“你倒是速速联络!你自己看玄光镜里,三尊妖皇眼下只是被异象镇住,等他们回过神来,察觉我小徒孙的状况。”
“到时候他们只需动动手指,他岂不是还要再死一次?”
他越说越急:
“我告诉你,今日我这小徒孙但凡有半点闪失,我拼死也要破了这杀神道的禁制,再也不在这鬼地方待了!”
“什么杀星顺位,什么魔主之位,什么长生祭酒,谁爱要谁要去!”
“好好好,你急什么!”老祭酒被他催得头疼,摆了摆手。
“老夫联络便是!”
说罢他袖中一翻,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凝起一缕玄光,笔走龙蛇,在纸上落下数道密纹。
符纹落成的刹那,整张符纸化作点点鎏金光尘,转瞬便没入了虚空深处。
陈长生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光尘消失的方向,一颗心直直提到了嗓子眼。
可不过数息功夫。
那点鎏金光尘竟打着旋儿,重新从虚空里飘了回来,悬在老祭酒面前,纹丝不动。
老祭酒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陈长生心一沉。
“哼,架子倒是不小。”老祭酒冷哼一声,指尖再动,又在符光上添了两道印记。
“再去!”
光尘再次沉入虚空。
结果回来得比上次还快。
那鎏金光影晃晃悠悠地弹了回来,连半分都没能再往前送出去。
“混帐!”老祭酒猛地一拂袖,脸色沉了下来。
“她……她竟敢跟我谈条件!”
陈长生一怔:“谈条件?他要什么?”
老祭酒没答话,面色难看至极,沉吟片刻,咬了咬牙,指尖第三次落下,又加了两笔符纹。
这一次光尘沉下去的时间稍长了些,陈长生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呼啦一声轻响。
那道符光竟径直倒飞而回,在虚空里寸寸碎裂。
紧接着,一道清清脆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冷意,径直从碎裂的光尘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道台:
“滚!”
一声落尽,余音消散。
道台上瞬间安静了。
陈长生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锦安也愣住了,错愕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便是夜皇?”
他早年在天香教周旋四方,也听过不少北冥的传闻。
只知夜皇神秘莫测,连是男是女都众说纷纭,今日亲耳听见声音,才知竟是这般一位性烈如火的女君。
老祭酒却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不联络了!”
“老夫再也不联络此人了!”
陈长生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
“别啊!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联络了?夜皇不就是要条件吗,你先答应她便是!等我小徒孙安全了,什么都好说!”
老祭酒怒喝道:“我答应个屁!你又知道她要什么?”
陈长生一噎:
“我……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就没别的人可以请了?你堂堂双月皇朝祭酒,总不至于就这一个故人吧?”
这话一出,老祭酒到了嘴边的火气忽然一滞。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神色变幻不定。
“其他人,让我想想……”他喃喃了半句。
这一想,竟是僵在了原地。
老祭酒捻着颔下白须立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陈长生心底的焦躁越积越厚,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半步连声追问:
“到底如何?可想出法子了?西洲地界,就再没别的人可以联络?”
老祭酒被他问得心头烦躁,大袖一拂:
“急什么!我双月皇朝坐镇虚空,据点遍布星海,岂会只有一处人脉?”
“我没问别的地界。”陈长生目光紧锁着他,沉声逼问。
“我就问西洲,除了那夜皇,还有没有旁人?”
一旁锦安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老祭酒脸上,静待下文。
老祭酒面色一僵,随即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西洲有红膜结界隔绝天外,本就不易渗透……”
“所以?”陈长生听出话头不对。
“所以……”老祭酒捋着胡须,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
“眼下北冥那边路不通,就……就没什么现成的联络据点了。”
陈长生一怔,像是没听清一般:“没了?”
“没了。”
短短两个字,听得陈长生险些气极反笑。
他抬手指向玄光镜,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合着你双月皇朝名头喊得震天响,什么万古皇朝,遍布星海,落到西洲这么大一片地界,除了个张口就让人滚的夜皇,半分可用的人脉都没有?!”
老祭酒脸上挂不住,登时脸色一沉:
“西洲是什么地方?”
“妖物盘踞,业力驳杂不堪,尽是些旁门左道之辈,我双月皇朝何等尊荣,岂屑于与这些妖邪为伍?”
“哟,这会儿倒讲起身份排场了。”陈长生冷冷道。
“我这小徒孙在
他说着再度望向玄光镜,镜中那具枯骨依旧卓立浪尖,形单影只。
免不了心底一声长叹。
他需借玄光镜,才能感知到陈阳的气息,这足以说明陈阳尚未与天外杀神道,完美勾连。
九成终究不是十成,到底还差一线,无法引动杀星的完整威能。
古往今来,能走到七杀入庙这一步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可他终究不愿就这么放弃,咬着牙道:
“都已经九成契合了,天外孤魂齐至,百座道台共鸣,就不能先借一分力量过去撑撑场面?”
“规矩就是规矩。”老祭酒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到十成契合,七杀入庙,杀神道的力量半分也泄不出去。”
“那些孤魂与道台,也只是隔空感应罢了,作不得准。”
陈长生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合着这双月皇朝看着声势滔天,到了西洲地界竟寸步难行。
唯一能搭上话的故人不给情面。
老祭酒偏生又死守着条条框框不肯通融。
他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真是上了贼船。”
“你说什么?”老祭酒耳力敏锐,登时冷眼横了过来。
“我说……双月贼船!”陈长生也偏过脸,狠狠瞪了回去,两人四目相对,眼看着就要呛起来。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旁的锦安忽然轻声开口:
“师尊,祭酒大人,稍安勿躁。”
二人同时转头望向他。
锦安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弟子本是西洲出身,在地界盘桓多年,若是要联络地界本土势力,或许……弟子能办到。”
陈长生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锁:
“你?天香教早已覆灭多年,西洲哪还有你能联络的势力?休要胡闹。”
“天香教是没了。”锦安摇了摇头,抬起左手,挽起衣袖。
苍白的手腕之上,浮现出一道淡青色印记。
印记形如惊雷,边缘缠着细密雨丝纹路,泛着幽幽妖光。
“可弟子当年殒身之后,是妖神教以回天之术将我唤醒,重凝了妖身,只是回天之术名额有限,我占了这桩机缘,他们便一直想将我抓回去,收回造化。”
他语气沉了几分:
“这些年弟子躲在杀神道,一是为了跟随师尊修行,二也是避着妖神教的追杀。”
“彼此终究有旧渊源在,倒也能设法联络上他们。”
“此事未必不能商量。”
“若论西洲地界的势力,妖神教盘根错节万余年,根基深厚,如今又有龙皇入主,四尊妖皇坐镇。”
“胡闹!”陈长生脸色骤然一变。
“妖神教要取你的性命,你主动送上门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不可,绝对不可!”
“师尊,事急从权。”锦安转头望向玄光镜,目光落在那具焦黑枯骨之上。
“小师侄那边,耽搁不起。”
二人争执不下,齐齐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祭酒。
老祭酒捻着胡须,目光在锦安手腕的印记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玄光镜中的景象。
沉吟半晌,他终于开口:
“你只管去联络便是。”
“妖神教那边,若是有人来谈,老夫亲自出面周旋。”
“他们要的无非是好处,大不了许他们些天外灵材,功法秘藏就是。”
“至于锦安你这条命,老夫也替你保下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凤梧离开青铜大殿后,那空出来的位置便是你的,你乃我双月皇朝在册之人,区区妖神教,难不成还敢反了天,敢与我双月皇朝作对不成?”
陈长生脸色稍缓,看向锦安。
锦安眼中一亮,躬身一礼:“谢祭酒大人。”
“事不宜迟,弟子这便动身。”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弟子本就是西洲妖身,气息与地界相合,只需散开印记,便能引他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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