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借妖神教之势(2/2)
说着便要掐诀动身,陈长生却忽然抬手拦住他:
“等等。”
他转头看向老祭酒,眸光坚定:
“我也去。”
“你?”老祭酒眉峰一挑。
“你乃道基化生,出了杀神道便是无根之萍,又入不了灵童之躯,贸然前去凶险万分。”
“我又不是去跟三尊妖皇硬碰硬。”陈长生轻叹一声。
“我就跟着锦安,在结界边上等着,万一有个差错,也好接应一二。”
“我这小徒孙在
“师尊,这万万不妥……”锦安也急了。
“有什么不妥的。”陈长生狠狠一甩袖。
“就这么定了!”
老祭酒看着他这副执拗模样,瞪了半晌,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真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抬手结了个繁奥印诀,指尖泛起淡金色玄光,两道光带分别缠上陈长生与锦安的腰际,护住二人周身,可在虚空乱流中穿行。
“切记!”
“长生祭酒只许在外围虚空待着,不许擅自闯入红膜,踏入西洲地界。”
“你一旦进去,三尊妖皇立刻便会察觉,到时候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话音落下,道台之上玄光骤盛。
二人只觉周身一轻,腾空而起,顺着虚空乱流急速下坠。
眼前星河倒转,罡风呼啸割面。
也不知穿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色光膜横亘在天地之间,如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
光膜之上,古老的血纹缓缓流转,散发着压抑而磅礴的气息。
正是那座封天绝地的红膜结界。
二人悬停在光膜之外的虚空之中,脚下便是广袤无尽的西洲地界。
锦安低头望着那层熟悉的赤红光幕,心神一颤,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按向光膜,手腕上的雷雨印记随之亮起。
一股沉厚的排斥力,紧跟着从光膜上反震而回。
红膜结界自天穹垂落,越是靠近天穹高处越是厚重凝实。
别说是他这妖身,即便是真正的妖皇亲至,也无法凭空撕开一道缝隙。
锦安眉头微蹙,仍旧掌心按实,将妖王印记的气息,顺着光膜散了开去。
罡风卷着虚空乱流呼啸而过。
陈长生侧首瞥了锦安一眼,见他面色沉静,指尖妖光顺着光膜一圈圈荡开涟漪,忍不住低声开口:
“你这印记散出去,确定能引来那两位护教妖王?真能联络上妖神教?”
锦安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有限,在整个妖神教都是极为珍贵的至宝。”
“当年雷炼,雨霖两位护教妖王留下这印记,就是为了追查我的下落。”
“一日抓不到我,教中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陈长生颔首。
他自然知晓这等术法的分量,堪比南天凤家的涅盘仙法,都是镇族的不传之秘,等闲之辈连见都见不到。
锦安能借这术法重凝妖身,死而复生,说是天大的机缘也不为过。
也难怪妖神教死死咬着不肯放。
“就怕来的不止他们两个。”锦安望着脚下翻涌的赤红光纹,沉声说道。
陈长生面露疑惑:
“嗯?此话怎讲?”
锦安说到这里,眉头锁得更深了些,像是在心里反覆斟酌着什么,才低声开口:
“我也不知那两位护教妖王此刻身在何处,但这印记气息一散,底下就是整个西洲地界,更有可能直接惊动……教中妖皇。”
陈长生听他语气不对,心里也跟着沉了几分,沉吟片刻才道:
“那也好,若是那夜皇来了,正好让老祭酒当面跟她谈条件。”
锦安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忧:
“师尊有所不知,妖神教共四尊妖皇,龙皇,夜皇,鬼皇,猪皇。”
“夜皇陛下来了自然最好,只是她深居简出,未必会为这点小事亲自动身。”
“我担心的,是另外三位……”
“尤其是……白发猪皇。”
他说到这里,身子忽然一颤,目光不自觉飘向了远处的虚空深处。
陈长生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一皱:“锦安,你怎么了?那猪皇很棘手?”
“猪皇的天宫,就建在西洲天穹之巅。”锦安声音绷紧了几分。
“当年天香教就是被他亲手踏平,教中上下被斩尽杀绝。”
“我……就是死在他的刀下。”
“若是被他感知到我的气息,动了杀意……我们还是先暂避锋芒吧。”
陈长生心中一凛。
他还是第一次见锦安这般失态。
平日里这弟子虽修为尚浅,但出身天香教,待人接物向来游刃有余,永远是一副温润沉静的模样。
此刻竟连声音都绷得发紧,可见当年留下的阴影之深。
“好,若是来者不善,我们便退!”他也没托大。
他如今只是道基化生,全靠老祭酒的玄光护持,才能立身虚空。
“那龙皇呢?”陈长生沉吟片刻,又问道。
“锦安,你之前不是提过,龙皇对你这天香摩罗似乎颇感兴趣?若是他来,或许也能谈上一谈。”
锦安脸上却没半分轻松,反而神色更凝重了几分:
“龙皇陛下虽刚修成妖皇,加入妖神教的时日也不长。”
“但正因如此,性子才最是莫测难料,有传闻说……他凶残暴戾起来,比猪皇更甚。”
“若是他来……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陈长生听得心底暗骂。
合着妖神教这四尊妖皇,一个比一个难招惹。
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夜皇,还摆着架子不肯来,剩下三个要么杀人不眨眼,要么性情阴晴不定,没一个好相与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再问,目光忽然瞥见红膜之下,一道极淡的影子正顺着光膜往上飘。
“来了!”他低声喝了一句。
他神识远胜锦安,自然看得更清楚。
锦安心头一紧,忙问:
“几人?”
这西洲天穹之巅荒无人迹,绝不可能无故有人前来,来者必然是被妖王印记的气息引来。
陈长生凝目细看,随即道:
“一道人影……只有一个?”
锦安浑身一紧,连忙凝神朝下方望去。
虚空光影朦胧模糊,只能看见一道影子慢悠悠往上飘来,血气浮动。
“不对……”锦安眉头越皱越紧。
“雷炼,雨霖乃是夫妻,二人向来形影不离,若是只来一人,绝不可能是他们。”
“师尊,小心!看来真是神教妖皇,感知到了印记的气息!”
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影子越飘越近,渐渐透出清晰的轮廓。
陈长生正诧异来者是谁,正要开口问锦安,忽听得一道甜腻腻的声音隔着红膜飘了上来,语调软乎乎的:
“我还当是自己感知错了呢,还真是你呀,锦安。”
话音未落,锦安猛地低头,看清光膜下那道丰腴身影,浑身骤然一颤,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嘴唇抖了半晌,声音都忍不住发飘:
“鬼,鬼皇陛下……”
陈长生抬眼望去,心头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眼前这妇人身着粗布麻衣,身姿丰腴雍容,鬓边斜斜簪着一朵不起眼的素色绢花,瞧着竟与凡间寻常农妇别无二致。
莫说迦楼罗那般佛光绕身,睥睨众生的妖皇气度。
便是巴山君那股凶焰毕露的山君威势,在她身上也半分寻不见。
他心底暗暗生出几分古怪来。
空气沉寂了片刻。
红膜之下。
蜜娘抬手理了理鬓边那朵素绢花,语声依旧甜腻软糯:
“锦安,你逃了这么些年,我还当你钻去什么犄角旮旯了,原来是去了天外。”
“如今既然撞在了我手里,这回天之术的名额,你也该还回来了吧。”
锦安身子瞬间绷紧,一股寒意袭上心尖。
他当然清楚,还回去……是什么意思。
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本就稀少,用去一段时日,若是没了续命的资格,便要将名额收回,再次身死。
刚复生那阵子,锦安倒也无惧。
他生在天香教,死在天香教,本就没什么可执念的。
可后来知晓自己师兄轩华尚在人世,求生意志便一日,强过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红膜望向下方:
“不,陛下,我不想还。”
蜜娘闻言,先笑了一声,语调慢悠悠的:
“不想还?呵呵,我倒忘了,你们这些花郎最是贪生怕死,心里藏着万般算计,又有那么多没做完的俗事,自然不肯就这么死了。”
这话带着几分嘲弄,锦安却神色一凛,沉声开口:
“鬼皇陛下,今日弟子引陛下前来,不是来谈回天之术的,我是来和陛下谈一桩生意。”
“生意?”蜜娘眉梢微挑。
锦安定了定神,继续道:
“弟子早有耳闻,陛下在妖神教执掌外事,素来喜欢与人谈生意,所以弟子才敢斗胆请陛下现身,想与陛下做一桩互惠的买卖。”
蜜娘抿唇笑了笑:
“倒是个机灵的,知道投其所好。”
然而话音刚落,蜜娘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敛了下去,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但你……也配和本皇讨价还价?下贱东西,一个以色侍人的花郎,也敢站在本皇面前讲条件?”
话音未落,一股浓稠如墨的妖气,自她周身爆发开来!
那妖气并未四散,只是凝在她周身,直直朝着红膜结界压了过去。
原本平静无波的赤红光膜瞬间被压得向外鼓起,发出细碎的滋滋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生生顶破。
二人心中同时一骇。
“这……红膜结界天穹顶处最是厚重,她,她怎么能压成这副模样?”陈长生失声低喝。
“鬼皇陛下……不必白费力气。”锦安声音都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红膜结界封天绝地,隔绝天外与西洲,即便是妖皇亲临,也穿不透的……”
他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响。
只见蜜娘衣袖往后褪去一截,手臂上青筋暴起,就这么隔着一层光膜,手掌直直探到了锦安颈前,猛地一收!
“呃!”
锦安闷哼一声。
明明隔着一层红膜结界,他却能感知到那只手的力道,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喉骨。
陈长生脸色骤变。
“放肆!”
他低喝一声,双手按向身前的红膜,指尖玄光一闪,两道业力锁链顺着光膜便探了下去,直锁蜜娘的手腕。
陈长生本以为十拿九稳。
可就在锁链即将缠上的刹那。
蜜娘头也没抬,另一只手随意往上一抬。
虚空之中,她的第二只手瞬间顶起红膜结界,径直扼住了陈长生的脖颈!
“唔……”
陈长生身形一滞,整个人被拿住了。
他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可能?我乃道基化生,无形无质,连红膜结界都能自由穿透,她怎么可能……”
“哼!”蜜娘冷笑着嘲弄开口。
“本皇号称鬼皇,拘魂拿魄本就是分内之事,抓你这么一缕天外残魂,又有什么难的?”
二人一左一右,皆被蜜娘隔空扼住咽喉,悬在虚空之中。
罡风依旧呼啸割面,可两人此刻却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陈长生心中的惊骇非同小可。
他先前在地窟外与三尊妖皇对垒过,那地窟三皇虽威势惊人,却都循着修行路数,有迹可循。
可眼前这鬼皇,竟能隔着天穹最厚的红膜结界,凭空拘住他的残魂。
这等诡异手段,比那三尊妖皇加起来都要深不可测。
锦安更是脸色煞白如纸:
“你……怎么可能……我自幼便听闻,这天顶的红膜结界……”
“红膜结界?”蜜娘嗤笑一声,指尖猛地发力,将两人上下掂弄了两下。
她还闲闲地扭了扭脖颈,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咔轻响:
“这点分量,本皇早就习惯了……厚是厚了点,可也没说扛不起不是?”
说罢,她又是叹了口气,眉间尽是不耐之色:
“真是晦气,今夜本就风大浪急,正好陪着我秦妹妹说说话,偏生撞见你这糟心的东西。”
“罢了,今日便把你这条命收回来,也好回去安生陪着她。”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沉喝骤然从虚空深处炸开,一道苍老身影踏着玄光,破开乱流而来。
老祭酒袖袍鼓荡,左手背在身后暗扣一枚青铜古符,右手指向光膜之下,神色凛然:
“你便是妖神教的鬼皇?老夫乃双月皇朝祭酒,执掌杀神道千年,可否给个面子,先放人。”
蜜娘抬眼扫了他一眼:
“双月皇朝?关我什么事?”
话虽说得不屑,她却也察觉到了老祭酒身后,那枚古符散出的淡淡威压。
真要隔着结界硬轰下来,她也得受些震荡。
她眉头一蹙,终究还是撤了手上的力道,顺势往后飘退了两步。
“罢了,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在此处动手,复生名额回收起来,也颇费周折,反倒要多费一番手脚。”
“咳咳……”陈长生和锦安同时脱力。
二人各自退开数丈才稳住身形,看向蜜娘的目光里满是警惕。
“师尊,你没事吧?”锦安哑着嗓子问。
陈长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他在杀神道数百年,几乎无物能伤,方才那一瞬间,却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老祭酒悬在二人身前,捋着白须摆出一副从容姿态:
“既然阁下知晓双月皇朝的名头,那咱们便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今日请你出手帮个忙,事后自有重谢,三件上古灵宝,一百枚十二阶大丹,外加……”
他滔滔不绝地报着筹码,自认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
这些东西放在西洲地界,也足以让妖皇眼红心动。
可蜜娘却只是挑了挑眉,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不帮,我今夜还有要紧事,外面风大,得回去陪我秦妹妹。”
她说罢,目光扫过一旁的锦安,似笑非笑:
“真想让我帮忙也行,让他把回天之术的复生名额还回来,我这回天之术,可比你说的那些破烂玩意金贵多了。”
“绝无可能!”老祭酒断然拒绝。
“哦?”蜜娘拖长了语调,眼神冷了几分。
“不还?那也行,改日本皇亲自打上天外天,自己取便是,正好也开开眼界,看看双月皇朝到底有几分门道。”
这话一出,锦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祭酒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偏偏发作不得。
他没料到,这鬼皇说话比那夜皇还要刻薄嚣张。
锦安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声道:
“祭酒大人,要不……弟子便把名额还了,只要能救小师侄……”
“糊涂。”老祭酒沉声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蜜娘。
“你且看她的眼神,哪里像是肯做交易的样子?就算你真把名额还回去,你以为她就肯出手相助了?”
锦安闻言心头一紧。
他也想起了传闻,鬼皇蜜娘做生意,向来是先收好处再谈事情,心狠手黑,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这一番对峙,从头到尾都被蜜娘拿捏得死死的。
陈长生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望着脚下红膜深处,喉头发苦,喃喃自语:
“难道……陈阳今日,真的在劫难逃了……”
声音很轻,却顺着虚空乱风,飘飘悠悠落到了红膜之下。
蜜娘正要转身离去的身影,骤然一顿。
她猛地回过头,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你说谁?陈阳?”
陈长生一怔,抬头看向她:
“正是本座的小徒孙陈阳,怎么,阁下认识?”
“你的徒孙?”蜜娘眉头微挑,“你又是何人?”
“老夫乃双月皇朝长生祭酒。”
“没听过。”蜜娘随口应了一句,随即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
“这陈阳……莫不是还有个身份,在天地宗做丹师?”
陈长生点了点头。
一旁的锦安更是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
“鬼皇陛下认识我这小师侄?”
蜜娘闻言扫了他一眼,似有些诧异:“师侄?”
随即心中了然……
对了,锦安是轩华的师弟,轩华又是陈阳的启蒙师尊,这般称呼倒也没错。
这一次,蜜娘站在光膜之下沉默了。
良久,她抬眼望向三人,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
“说吧,他出什么事了?要我怎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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