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盐场(2/2)
那两间草屋在村子最东头,已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斜插在地上。
灰烬被海风吹得四散,混在沙地里,黑灰白灰层层交叠。
承渊写完册子,跟到沈婉凝身边,站在那堆焦木前看了很久。
风把一股焦苦气吹过来,像把一整个渔村的不幸都卷进了胸膛。
他忽然低声问沈婉凝:“阿娘,这些百姓没了船,以后怎么办?”
沈婉凝道:“等事情了结,这海面上的私港若被清掉,他们也许还能领回些船,可是被拉走的人,就难说了。”
承渊半晌无语,末了,慢慢蹲下来,从灰堆边捡起半片烧弯的铜扣子,在掌心擦了擦,又轻轻放回原处。
沈婉凝看着他这个动作,没打断,只等他站起身来,才说:“记在心上,比放在手里更强。”
承渊点头,把布搭子往肩上一挎,跟着沈婉凝往回走。
海风吹得他衣角翻飞,少年身形单薄,却不再像刚出京时那样容易发慌了。
承渊跟着沈婉凝回到土坡后时,谢怀忱还没走,正在和彭天元把头探路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阿鹤正给几匹马松肚带,见承渊脸色仍有些白,便从马背兜里掏出一块用粗布包着的干鱼片,掰下一条递过去。
承渊接在手里,没急着吃,那鱼片硬邦邦的,带着海盐味,像把整个莱州湾的咸气都腌了进去。
“嚼一点,压得住。”阿鹤用下巴往海风方向努了努,“这风里带着盐池的碱味,闻多了嗓子发紧。”
承渊把鱼片放进嘴里,那咸味在舌尖炸开,确实把喉咙里那股焦糊气冲淡了不少。
沈婉凝从旁走过来,把承渊往背风的土坎下带了带,又伸手在他额上贴了贴,蹙眉道:“方才在村里吹了风,这会儿倒不烫。”
承渊笑了笑,说:“阿娘,我没事。”
沈婉凝没接他的话,只从藤箱里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倒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让承渊含在舌下。
那药丸微苦,含着有一股极细的辛凉顺着咽喉往下走。
谢怀忱和彭天元蹲在土坡顶上,用几束枯苇作遮挡,观察东边盐场的方向。
谢怀忱借着一块磨薄的铜片看出去,那铜片不大,边角用布缠了,反光面朝下压着,只露出窄窄一道。
彭天元没用铜片,他整个人几乎平贴在土坡上,只把头抬高半寸,像条伏在穴边的沙蜥。
沈婉凝把承渊安置好,也猫腰上了坡顶,她在谢怀忱身侧趴下,把挡住视线的枯苇轻轻拨开。
盐场灰白一片,铺展在滩涂尽头,十几座盐池方方正正地嵌在灰白色的碱地上,像谁在滩涂上摔碎了一面大镜,碎片东一块西一块,有些池子里还泛着极淡的卤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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