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在亲我(2/2)
碧珠的语气越来越虚,她自己大约也不信。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片麻木。
碧珠又等了片刻,见我一动不动,终于挨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劝道:“娘子,夜已深了,寒气重。您这么干等着也不是法子……郎君既已回府,明日总能见着的。”
明日?又是明日。
那股积压了一整晚的怨气,混着冰冷的失望,猛地冲了上来。
我转过头,看着碧珠,用眼神明确地告诉她:我不走。
我就等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今夜究竟来不来。
碧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是默默退到角,陪着我一起。
直到三更梆子隐约敲过,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显得可笑。
碧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奈:“娘子……戌时早已过了,快到亥时了……咱们……回吧?”
亥时了。
他果真不来了。
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冰凉。
我慢慢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而僵硬发麻。碧珠连忙上前搀扶。
一路沉默着回到住处,碧珠刚把床帐放下,掖好,转身要去吹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隔着那层朦胧的烟罗纱帐,心头先是一木。
可随即,我看清了那个立在门口的影子。
修长,挺拔,即便隔着纱帐和昏暗的光线,也熟悉得刺眼。
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清冽又带点苦的酒香,像是冰镇过的花雕,凉丝丝地渗进来。
“郎君?”碧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是崔琰。
这个念头让我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
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
是不是要跟我南下的事?是不是终于想起来,该给我一个准话了?
那点从怨怼灰烬里冒出的、微弱至极的欣喜,像暗夜里一点摇曳的烛火,悄悄亮了起来。
崔琰没看碧珠,只极轻地抬了下手。
碧珠立刻噤声,低头飞快退了出去,门被无声带上。
屋子里霎时静了,只剩我和他,隔着一层烟罗纱帐。
羊角灯的光晕透过纱帐,将他身影晕染得模糊。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在平复什么,又像在隔着这层薄纱审视我。
那点刚亮起的烛火,在他长久的沉默里不安地晃了晃。
然后,他动了。
步子很慢,月白袍角拂过地面,没一点声音。
他一步步走近,床前的空间被一寸寸压缩。
太近了,近得我能闻见他身上清冷的松香混着未散的酒气,近得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被光影柔化的轮廓。
他在床前停下。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那点欣喜底下,开始渗出一丝不清的不安。
他站得太近了,气氛……也不太对。
他伸出手。
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挑开了床帐的一角。
纱帐滑开,微光流泻进来,将他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捧到我眼前。
此刻在暖黄光晕与薄酒微醺里,他那份美有了侵略性。眼尾泛着薄红,眼神沉郁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近乎贪婪的专注,和压抑的暗潮。
不是来商量事情的眼神。
我心头发慌,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床栏。
退无可退。
他更快一步。
那只挑开帐子的手顺势探了进来,指尖微凉,带着夜气和酒意,捏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不轻,指腹硌着我的颌骨,不容抗拒地将我的脸抬正。
我被迫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碾过。从惊睁的眼,到颤得不受控的睫毛,最后,锁在我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他的呼吸沉了。
我看见他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像在咽下某种焦渴。
然后,他俯身。
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我,那股清冷又炽烈的气息将我裹紧。
他的拇指用了点力,将我下巴抵得更高些,指节微微陷进我颊边的软肉里。
紧接着,他的唇贴了上来。
带着微湿的凉意,和更清晰的酒香,压实在我的唇角。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空了。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眼前是他放大的、浓密的睫毛,鼻尖全是他身上清苦的酒气,唇上是一块柔软的、陌生的、带着凉意的压力。
他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迟滞地、缓慢地,在我空荡荡的脑海里浮起。
像水底升起一个模糊的气泡,还没到水面,就破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贴着的柔软,开始磨。
极轻,极缓,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沿着我的唇角,一点点挪移,蹭向唇心。
我没有动。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意识飘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又固执得不容拒绝。
然后,有什么湿润的、温热的东西,极轻地、试探地,抵开了我的齿关。
是舌尖。
那一瞬,清冽微苦的酒气渡入我的唇齿。
“轰——!”
所有的空白被炸得粉碎。
混沌的意识被这真实的、侵入的触感和气味,强行拽回了躯体。
他在亲我。
不是刚才那种懵懂的、迟缓的感知,是尖锐的、赤裸的、令人作呕的清醒。
他在侵犯我。
恐惧还没漫上来,一股更原始的、炸裂般的羞愤和恶心先冲上了头顶。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又猛地烧了起来。
“唔——!”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被堵住的惊喘,几乎同时,被禁锢的身体猛地爆出一股蛮力。
那是流民拼死一挣的力气。
我根本顾不上他是崔琰,顾不上后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推开他!让他滚开!
双手猛地抬起,不是推,是撞——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手掌、用胳膊,狠狠撞在他胸前!
他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被我撞得向后踉跄,松开了钳制。
空气骤然涌了进来,带着夜的凉意,冲散了他留下的酒气。我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唇上还残留着那湿软的触感,齿间全是清苦的酒味。我抬手死死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抬起眼,撞上他的视线。
他站稳了,胸前的衣襟被我撞得微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惊愕,一丝狼狈,还有更深的、烧得更旺的暗火。
我看着他那张依旧完美、却让我浑身发冷的脸,捂着嘴的手指,抖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