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明对欧罗巴诸国通商规约（2/2）

然后他转向站在文臣之首的申时行。

申时行知道万历的意思，转过身，面对着三个西洋使臣，声音不高不低，透过殿中的回声，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三位使臣远渡重洋而来，大明自当以礼相待。今日献书已毕，请先回会同馆歇息。三日后，文华殿开议。”

三天后，三国使臣再次入宫。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国书，也没有带随从，只各自带了一名通事，轻车简从，从东华门入宫，径往文华殿。

万历在文华殿里见了他们。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半旧的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大明对欧罗巴诸国通商规约》的定稿。

“三条章程，你们已经看过了，也回去询问了。”

万历开口，声音不高，“签，还是不签？”

西班牙使臣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一次，他说的是汉话，虽然生硬，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明皇帝陛下，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陛下，愿签！”

葡萄牙使臣罗德里格斯跟着开口，也是汉话：“葡萄牙国王陛下，愿签！”

荷兰使臣韦麻郎最后开口。

他的汉话说得比前两人都好一些，声音也稳：“荷兰联省共和国，愿签！”

万历点了点头。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卷定稿，递给张诚，由张诚转交三使。

三使各自签了名，钤了印，按了手印。

西班牙人用的是羽毛笔，葡萄牙人用的是蘸水笔，荷兰人用的也是羽毛笔。

三个人签完，站成一排，朝万历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这是礼部派人教他们的。

“敬奉大明天子之命！”

万历坐在御座上，受了他们的礼。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殿中。

“自此之后，欧罗巴各国商船在大洋之上的贸易，得到大明朝廷法度许可。可海上的规矩，是大明定的。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四海之海，皆是大明教化所达之路。尔等欲往来贸易，便当恪守大明法度。若有违者，大明水师自会处置。”

三使俯首领受。

万历命张诚将誊写好的通商规约副本赐给三人，正本收存内府。

三使捧过通商规约副本，躬身退出文华殿。

走出东华门时，西班牙使臣莱昂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卷通商规约副本，然后低声对身旁的葡萄牙使臣罗德里格斯说了一句话。

“我们从马德里出发的时候，以为这个帝国还停留在马可·波罗的时代。如今才知道，我们错了整整一百年。”

当晚，万历在乾清宫东暖阁里独坐。

殿中烛火跳了几下，张诚轻手轻脚地添了油，又退了出去。

万历闭上眼，在心里道：“祖父，我们在梦里看到的那个被列强瓜分的世界，不存在了。”

识海深处，嘉靖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来，语气欣慰：“你扭转了一切！”

万历睁开眼，望着御案上那卷通商规约正本。

朱红的印信，端端正正的恭楷，还有那三行铁铸一般的条文。

他把通商规约正本卷好，放进专门装重要东西的那个花梨木匣子里。

写罢，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外廊下。

秋夜的星子清亮如洗，照得金水桥的栏杆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他望着东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线，心潮汹涌。

而在会同馆里，三国使臣各自关在屋里，写着给本国的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