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明对欧罗巴诸国通商规约（1/2）

万历四十一年秋，京城最好的时节。

天高云淡，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被风一吹，簌簌地落在金水桥的桥面上，又被锦衣卫的靴子踩进石缝里。

会同馆里，三国的使团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月。

西班牙使臣巴托洛梅·德·莱昂住在东跨院，葡萄牙使臣若昂·罗德里格斯住在西跨院，荷兰使臣韦麻郎住在正院后面的小楼里。

三家中间只隔一道矮墙，可那道墙像是隔开了三个世界。

西班牙人每天早上在院子里做弥撒，葡萄牙人傍晚在屋里哼法多，荷兰人则整天关在楼上画图纸，偶尔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剩几片叶子。

礼部派了四个通事轮班值守，负责传递文书、沟通言语。

可三家的通事之间很少说话，各自守着各自的主子，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一次，西班牙的通事和荷兰的通事在后院水井边碰上了，两人同时打水，谁也没看谁，打完各自提桶走人。

旁边的驿丞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九月十八，礼部行文到会同馆：三日后，皇极殿朝觐。

消息传开那天，三个使臣各自关了门，在屋里换衣裳。

西班牙人穿的是黑色天鹅绒外氅，领口绣着金线，腰间佩剑，剑鞘上嵌着红宝石；葡萄牙人穿的是深蓝色呢绒长袍，胸前挂着金链，链端悬着葡萄牙王国的纹章；荷兰人穿的是黑呢大衣，衣襟上别了一枚银质郁金香胸针，头发上扑了粉，显得比平时白了几分。

三人的随从各自抱着一摞国书副本，用牛皮包裹，外面系着红丝带。

九月二十一，辰时。

皇极殿前，丹陛之上，锦衣卫列队，鸿胪寺鸣赞，文武百官分班站定。

殿门大开，铜鹤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在殿梁之间盘旋不散。

万历端坐在御座之上，十二章衮服，十二旒冕冠，珠帘垂面，看不大清表情。

朱常洛立在御座侧下方，穿着一身大红四团龙袍，腰束玉带，面沉如水。

申时行站在文臣之首，拄着紫檀拐杖，背弯得像一把弓，可目光依旧清亮。

赞礼官高唱“引见”，三国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每上一级，两侧甲士便齐声低喝，声如闷雷。

到得丹陛之下，赞礼官高唱“跪”，三人齐齐跪下，将各自国王的亲笔国书双手举过头顶，由鸿胪寺官员转递内监，捧至御案之上。

万历接过司礼监翻译成汉文的国书副本，翻开来看。

西班牙的国书用拉丁文和西班牙文书写，葡萄牙的用葡萄牙文，荷兰的用荷兰文。

万历先看西班牙的，再翻葡萄牙的，最后拿起荷兰的。

三份国书措辞不同，可意思大同小异，无非是“仰慕天朝上国，愿通商好，永结友谊”之类的话。

他把国书放下，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三人。

“都起来吧。”

三人谢恩起身。

西班牙使臣莱昂往前一步，右手抚胸，用拉丁文说了一长串话。

通事翻译道：“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陛下，愿与大明皇帝陛下永结友谊，商贸往来，互不侵犯。西班牙愿遣常驻使节，驻跸京师，以通两国之好。”

万历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目光转向葡萄牙使臣。

罗德里格斯上前一步，也是抚胸一礼，用葡萄牙文说了一长串话，通事翻译道：“陛下感念大明历代皇帝对澳门葡人的恩德，愿与大明签订正式通商条约，扩大两国商民往来。”

荷兰使臣韦麻郎的致辞最短。

他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荷兰联省共和国愿与大明通商。我们的船从阿姆斯特丹出发，绕好望角，过印度洋，走了一个整年才到这里。我们带来了最好的呢绒、钟表和玻璃器。我们想买丝绸、瓷器和茶叶。荷兰愿与大明的所有敌人为敌，与大明的所有朋友为友。”

他说“与大明的所有敌人为敌”时，葡萄牙使臣罗德里格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万历听完三人的致辞，没有回应任何具体内容。

他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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