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蒸汽铁船量产与两栖营成军（2/2）

他身旁站着陈璘，两人都没有说话。

演练结束后，三千人在沙滩上列队，齐声高喊“大明万岁”，声音从滩头一直传到指挥台上，震得旗杆上的日月旗猎猎翻卷。

当天晚上，戚金把演练的详情写成奏报，送往京城。

奏报的最后一段，他写道：“两栖营成军，可随时执行跨洋登陆任务。启明营已组建，归启明布政使司节制。海龙号首批十艘，三年内可全部下水。三路并举，大明海军已具全球投送之力。”

奏报送抵京城时，已经是九月底了。

万历在乾清宫东暖阁里看完，把折子搁在御案上，闭上眼。

殿中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张诚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万历坐了很久。

他想起十几年前，在登州海上第一次看见大明水师出海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船都是木头的，靠风帆走，遇上无风天，只能漂着。

他站在船头，望着东边的天际，心里想着一定要实现梦中出现的那些远超当前时代的军队和战船。

后来，火龙号试航成功了，无风也能走了。

再后来，海龙号开始量产了。

如今，两栖营也成军了。

“祖父。”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识海深处，嘉靖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来，慢悠悠的：“朕看见了。海龙号量产，两栖营常备，启明营组建。三路并举。”

“大明海军，天下无敌。”万历说。

嘉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有万历熟悉的深沉和忍耐，也有一种万历很少感受到的东西，像是某种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到了该破土的时候。

“铁船、精兵、新土。”

嘉靖说，“你已为后世留下了万世之基。”

万历睁开眼，提起朱笔，在奏报末尾批了一行字：“海龙号量产，两栖营常备，启明营组建。三路并举，大明海军天下无敌。着工部、兵部、户部会同办理，所需银两，从太仓中出一部分，余下的内帑拨付。”

写罢，他搁下笔，站起身来，走到殿外廊下。

秋日的阳光照在金水桥的栏杆上，汉白玉石面泛着一层暖白的光。

他望着东南方那片被屋脊遮住的天际线，忽然对张诚道：“张伴伴，你觉得朕这些年干的如何。”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可张诚伺候了这位主子快三十年，知道万岁爷嘴里没有一句话是随口说的。

张诚躬身，弯下去的脊背在阳光下拱成一道弧。

他沉默了片刻，在宫里，沉默有时候比回答更危险，但说错话比沉默更致命。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回万岁爷，奴婢不敢妄议朝政！但奴婢在宫里头当差快四十年了，伺候过世宗、穆宗，如今又伺候万岁爷！几十年间，这宫里的地砖换了三回，宫墙刷了五遍，宫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奴婢没见过哪一朝的百姓，像这些年一样，能安安稳稳地在自家门口摆摊卖菜，不必担心明天鞑子打进来，不必担心米价一夜翻三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奴婢更没见过，大明的船能开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远到……奴婢连名字都没听过。”

万历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落在天际线上，好像在衡量张诚这番话的分量。

张诚的话没有一句“圣明”，没有一句“功盖千古”，可每一个字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万历要的不是奉承，张诚心里也十分明白。

他要的是一个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看惯了世态炎凉的老奴，说一句实打实的真话。

“下去吧！”

万历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张诚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万历又站了一会儿。

风从东南方吹来，把他鬓边几缕碎发吹到额前。

他伸手拢了拢，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暖阁。

而在万里之外的满剌加海峡，一支由五艘铁甲战船组成的大明水师舰队，正缓缓驶入满剌加港口。

桅杆上的日月旗在热带的海风里猎猎翻卷，铁灰色的船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暗的光。

港口里的葡萄牙人、阿拉伯人、印度人、马来人，全都涌到码头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艘不靠风帆就能走的巨船。

舰队统帅站在镇东号的船头，望着满剌加港内密密麻麻的桅樯，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全队下锚，派人上岸，递名帖。告诉葡萄牙驻城总督和满剌加苏丹的使臣——大明水师来了，有要事相商！”

副将应声而去。

舰队统帅转过身，望着满剌加城里那些石砌的教堂和炮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炮台是葡萄牙人修的，修了快一百年了。

可今天，它们对着的方向，是大明的铁甲战船。

而在更远的京城，万历刚刚收到了沈有容从东非发回的奏报。

奏报上说，东非都护府的据点已经扩建完成，驻军和商民加起来超过两千人。

当地的阿拉伯商人和印度商人纷纷涌来，把大明的丝绸和瓷器转运到欧罗巴去卖，换回白银和香料。

都护府已经与周边三个城邦签订了盟约，商路畅通，地方安靖。

万历把奏报搁在案上，闭上眼。

殿中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祖父，”他在心里说，“满剌加那边，也该有个说法了。”

嘉靖的声音响起来：“满剌加是咽喉！拿住了它，东西两洋的商路就通了！你让水师去谈，谈得成便谈，谈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

可万历知道他要说什么。

谈不成——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