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蒸汽铁船量产与两栖营成军（1/2）

万历四十年春，登州港的冰刚刚化尽，水城西侧的新船坞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铁锤声。

那声音比往年更密、更沉、更急，像有人在用铁锤一下一下地砸着一面巨大的鼓。

从早到晚不停歇，连海风都盖不住。

孙师傅站在新船坞的船台上，仰头望着面前那艘正在铺设龙骨的巨船。

他今年六十六了，眼睛有点花了，耳朵也有点背，可那双手还是稳得像铁钳。

他用铁尺量了量龙骨的弧度，又蹲下去，拿手在接缝处来回摸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朝旁边的匠人点了点头。

“合拢！”

两根巨大的龙骨被铁箍紧紧箍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声音在船坞里回荡，震得旁边的工棚都在抖。

孙师傅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工棚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年轻匠人说：“这是第五艘了！前四艘都在海上跑着呢！这一艘，陛下说了，叫——‘镇东’！”

“镇东”两个字，他没有多解释。

可站在旁边的匠人们都懂。

镇海、镇溟、镇东——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大。

工棚里，格物司主事毕懋康正对着一张大图纸发愁。

图纸上画的是一艘比火龙号大了三倍不止的巨船。

船身通体包铁，铁皮厚度比半铁船翻了一番，船壳外面还加了纵向的加强肋条，从船首一直延伸到船尾。

船腹里并排放着两台大型水火机车，锅炉的直径比人还高，汽缸的容积足够装下一头牛。

船尾不再是两个明轮，而是四个，两两并排，由两条独立的传动轴驱动。

船首和船尾各有一根桅杆，桅杆上挂着辅助帆，可主推动力全在那两台机器上。

这张图纸，是格物司和登州造船局花了整整一年才定下来的。

第一版图纸被孙师傅打了回来，说船太重，吃水太深，浅水港口进不去。

第二版被毕懋康自己否了，说机器太大，船舱装不下，得把船身加长。

第三版两边都点了头，可万历看了之后只批了两个字：“再造！”

再造了七个月，才定下这第八版。

毕懋康把图纸卷好，锁进铁柜，然后走出工棚，站在船坞边上看那艘正在建造的新船。

船台上的龙骨已经铺完，肋骨搭了大半，船壳的铁皮还没有上，从外面看，像一条巨大的、裸露的鱼骨架。

几十个匠人在骨架上爬来爬去，有的在铆接，有的在打磨，有的在往铁板上画线。

锤声、锯声、吆喝声混成一片，比过年的鞭炮还热闹。

孙师傅走过来，站在毕懋康旁边，也仰头看那艘船。

“毕主事，”他忽然开口，“你说，这船造出来之后，能开多远？”

毕懋康想了想：“有了它，从登州到启明洲，用不着半年。从启明洲再往东，绕过那片大陆的南端，往大西夷的海面上走，也能去。”

孙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锤，掂了掂，然后转身上了船台。

万历三十九年夏，经兵部题奏、内阁票拟，得万历御批核准，工部奉明旨行文：火龙号改进型蒸汽铁甲战船，定名 “海龙”，即日起进入量产。

首批十艘，分由登州、福建、广州三处船厂同时开工，三年之内全部下水。

消息传开那天，登州港的水城里像过节一样。

水师将士们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坞里那几艘正在建造的巨船，有人笑，有人喊，有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眶发红。

陈璘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船台上那排铁灰色的船身，对身旁的戚金说：“三年前，火龙号试航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顶了。如今才知道，那只是个开头。”

戚金点了点头。

他和陈璘不同，一直就在登州，后面还跟着陈文在登州练过水师，见过第一代半铁船下水，见过火龙号冒烟，见过镇溟号驶出港口。

如今又要看见海龙号下水了。

他忽然想起陈文离开登州前说过的那句话——“大明的船，会一直往东走，直到走到天边。”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是一句壮志凌云的话。

现在他知道了，陈文说的每一个字，大明都在一步一步变成真的。

半个月后，一队从福建来的快船驶入登州港，带来了陈文从启明洲发回的奏报。

奏报是半年前写的，在海上漂了四个月才到月港，又从月港走海路加急送到登州，再从登州走陆路送往京师。

陈文在奏报里说，金山府已经稳定，移民开出了上万亩新田，编户的土人超过三千户，义学收了五百多个孩子。

他请求朝廷将部分随舰队登陆的部分特战队转为常备驻军，编入启明布政使司的卫所，三年一轮换。

同时，他从当地土人和移民中招募了一批青壮，编成一支“启明营”，半农半兵，平时垦荒种地，战时协助守城。

奏报最后写道：“启明营虽为地方之兵，然久居此地，熟识水土，通晓土语，若加训练，可成劲旅。臣以为，启明洲之守，当以移民子民为主，远洋水师为辅。如此，则驻军可减，粮饷可省，而地方可安。”

万历在乾清宫看完奏报，提笔批了一个“准”字，又让兵部拟旨，将启明布政使司卫所编制、启明营的粮饷器械、轮换章程一并定下来。

兵部尚书萧大亨接旨后，会同吏部、户部忙了半个月，把章程报了上去。

万历看了，又批了一个“准”字。

而在登州这边，两栖作战营的成军典礼也在这年秋天举行。

两栖作战营是陈文在万历三十七年离开登州之前就开始组建的。

他从新大陆舰队的特战队里抽了一批骨干，又从九边裁下来的精兵和东南水师里调了拔尖的水手，编成三个营，每营一千人，合计三千。

这三千人不归普通水师管辖，直隶京师，归万历新设的瀚海营务署专管，专门执行跨洋登陆、夺岛攻坚、开辟据点之类的任务。

训练内容包括海上航行、换乘小艇、滩头登陆、纵深突击、野战扎营、筑城守御，每一项都要练到滚瓜烂熟。

成军这天，三千人全副武装列队在登州港的码头上。

他们穿着靛蓝色的水师号衣，腰挎短铳，背系藤牌，头戴铁盔，腿缠绑腿。

队列前面，二十艘新造的小型登陆艇一字排开，船头对着港口的水道。

号炮三响，三千人分乘登陆艇，朝港口外海驶去。

两个时辰后，他们在港外的一处沙滩上完成了登陆演练。

滩头阵地上，火铳齐射的声音震得海鸟乱飞，藤牌手列阵推进，短兵相接的喊杀声在沙滩上回荡。

戚金站在指挥台上，用千里镜看着滩头上的演练，脸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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