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山在凌晨两点滑动（1/2）

第一扇关不上的门出现在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罗小冬拉玻璃门时，门锁与锁孔错开半指。

“又沉了。”她说。

她起初还以为只是去年换的合页又沉了。

紧接着，银饰铺卷帘门卡住，米线店木门也只能开不能关。

不是一扇门。

一条街的门框在同一两分钟里歪了。

装账本的塑料筐无人碰触，仍一寸寸滑向西墙。

“地斜了？”

071给出一条没有声音的提示。

【当前水平面倾角变化：零点七度。仍在增加。】

念一抓住柜台边缘：“不是地。”

凌晨两点整，三〇七门上的铜牌掉了下来。

铜牌弹落，远处同时传来沉闷地响。

窗玻璃未碎，整排红灯笼却同时歪向一侧。

“半山监测点位移！”街口有人喊，“十一毫米，还在走！”

救援指挥的喇叭很快响起来。

“临湖北坡、老街西段所有人员，立即向东侧文化广场转移。不要返回房屋拿取财物。重复，不要——”

灯会控制箱却自动接上备用电，喜气洋洋的“水娘巡游”压过撤离广播。

有人拔错线，半条街彩灯反而亮起。救援让人向东，灯会让人向西，游客竟停下来问听哪个。

“听喊得难听的那个！”罗小冬冲他们吼。

她吼完又回身搬收银台主机。

念一把电源线拔了：“不要这个。”

“里面有五年账。”

“云端有。”

“你怎么知道？”

念一不知道。

想到母亲从不备份，她最终只拿现金盒和押金册。

街上的人没有按喇叭要求只带自己。

有人抱猫，有人扛投影仪，米线店老板还在往外拖满是冻肉的冰柜。

消防员让他们放下。

“一万七千多的货！”他抱住柜角不放，最后被消防员连人带柜拖到街心。

另一个年轻人一直举着手机直播。

年轻主播边退边拍，半条腿陷进鼓起的排水沟，手机仍举得很稳。

念一和一名救援队员把他拽出来。他第一句话是：“别关，我有十万人。”

第二句才问：“我脚是不是断了？”

脚没断。山也没有轰然崩塌，只在缓慢滑动。

门框歪斜、碗碟自响、水管渗漏。两点零五分，一扇完整木窗掉到街上，因为墙洞已不再合它尺寸。

两点零七分，老街中段出现第一条能放进手掌的裂缝。

两点零七分，老街裂缝已能伸进手掌，很快吞住一辆返回取出的摩托车前轮。

姜蘅逆着人流跑回，包里只有采访机、硬盘和旧图复印件。

“北坡便道断了。”她说，“青石坡临时宿舍还有二十一个人，车上不去。”

“孟岩刚抬下来那条运煤道呢？”念一问。

“方向反了，而且进不了担架。”

她把复印件铺在警车上，指向旧图北侧一条断线。

那条线在原图背面被水浸过，后半段几乎看不见。十五年前的手写备注只剩四个字：染坊、旱口。

姜蘅在恢复的记忆里见过一次。

母亲曾说，老染坊后有一处暗河旱口，因被私人院墙围住且未经贯通测试，未收入官方图。

今晚更没有。

“从这里上青石坡，能绕开主裂缝。”姜蘅说。

湖管员看了一眼：“你走过？”

“没有。”

“现在通不通？”

“不知道。”

“出口准确吗？”

姜蘅停顿了一下：“十五年前准确。”

湖管员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按官方图调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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