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山在凌晨两点滑动(2/2)
东侧上山路位移已达四十六毫米,青石坡还有二十一人和一名药量不足的哮喘孩子。
姜蘅拍下旧图,打开余琼临时拉的救援信息群。
她先打了一行:
“未核实暗河出口,不能作为唯一路线。”
她删掉“不能作为唯一路线”,只发出坐标与“十五年前旧水路,未核实,可能仍可通行”。
三秒后,一名队长问:“你判断能走吗?”
姜蘅说:“能走人的概率大。”
她没有概率。
南三组先到染坊。
出口已被改成腌菜窖。移开泡菜坛后,救援队砸开异色水泥板,里面有风。
砸开后有风。
南三组十九分钟贯通青石坡,二十一人分两批下撤。
街边有人听见消息,朝姜蘅喊:“通了!”
她没有笑,只把手机握得更紧。
紧接着,北二组的电话打进来。
他们要去老供销社转移三名被落石砸伤的人,原路线被一辆侧翻的货车挡住。调度员看见群里的暗河线,让他们从北口反穿。
北口确实在旧图标的位置。
也确实在十五年前就被封死了。
队员沿排水沟摸到尽头,只摸到一整面新浇的挡土墙。退出来,重新绕回东街,前后多了十四分钟。
北二组队长质问时,她立刻说:“我写了未核实。”话出口太快。
对面静了一下:“这里没人审你的稿。把北口坐标撤掉。”
她撤不回图片,更正又因网络发不出去。
“供销社那三个人怎么样?”她问。
电话断了。
两点三十三分,半山监测点的数值不再按毫米报。
“十二厘米!”喇叭里的人声音变了,“滑体持续下移,老街西段放弃车辆,人员立即就近向高处——”
灯会女声又响:“请照看好老人和儿童,莫让水娘认错归途。”
这一次没人找到控制箱。
地面在脚下向湖的方向挪。
地面没有晃,银饰铺却离客栈近了一点。两栋房间的巷子收窄,屋檐相撞,瓦片发出磨牙声。
另一侧,米线店与客栈之间却裂开一条黑缝。
地下的水声突然变得很近。
“三楼后门!”负责这一段的消防员喊,“客栈里剩下的人从后门上高巷,快!”
一楼还有十七个人。
里面有老人、游客、店员,还有返回拿行李的人。罗小冬看见那只大行李箱便开骂,箱主反问为何不退房费。
“现在退!”罗小冬把铁盒往念一怀里一塞,“你走前面,我给他退!”
她边撤边数现金,一张百元钞落进黑缝。箱主探头去看,她踹他一脚:“算我少退你一百,走!”
十七个人挤上楼。
二楼走廊已经变了形。左边房门全都自己敞开,右边房门却被门框咬死。一个老人说药在二一六,念一回头帮他撞门。撞到第二下,罗小冬在楼梯上喊:“不要了!”
老人坚持里面有不能停的降压药,念一仍撞开了门。
老人最后没拿药,只从床头取走与老伴的合影。
等最后五个人上到三楼,后廊的防火门也变了形。
高巷已抬高半米,泥砖抵住防火门,只剩上方窄缝。
“退回走前门!”外面有人喊。
楼下传来水管爆裂的声音。
念一扶着栏杆往下看。客栈一楼所有花砖都鼓了起来,正中间裂开一道线。黑水从缝里往上冒,先是一股,随后整片地面像煮开的锅盖一样轻轻跳动。
罗小冬还在重新点人时,一楼前台陷了下去。
没有巨响。收银台先矮一截,玻璃门随之沉进黑水,墙上的价目牌和许可证仍端正挂着。
紧接着是二楼。
二〇九的门、床与电视柜一齐向空洞滑去,众人挤向三楼后墙。
三楼往下坠了不到一米。
左边屋檐顶住银饰铺,右边外墙卡在米线店新加的钢梁上。整层楼停在那里,斜得人必须抓住门框才能站住。
楼下已经看不见一楼,也看不见二楼。
罗小冬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照水客栈只剩三楼,悬在两栋房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