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陈渡最后一次替她选（2/2）
“剩余药物呢？”
“没有。”陈渡说。
“手机和处方权限卡。”
他一并交出。
“你现在不再以医生身份留在医疗点。去第二警戒线外。”余琼说。
陈渡看姜蘅。
她走向红车，又在警戒绳前停下。这次没有跨。
陈渡走出医疗点。
没有人押他，也没人原谅他。
念一从救援记录桌过来时，两张拼合的暗河旧图忽然卷起一角。
桌面是干的。
图背面却漫出一片黑水。
——
黑水没有打湿桌面。
它从旧图背面渗出，沿虫蛀缺口钻进暗河支路，铅笔线反而更加清楚。
姜蘅伸手去拿透明板夹。
念一说：“先别碰。”
她不是听见071提醒才说。系统还没有出声。她认出了水里那种极细的银光，与洪尔死亡证明、印厂版样上的一样。
谭师傅的复印件压在旁边，保持干燥。出水的只有原图与陆无咎偷走的半页。
“图
“桌子。”
“我问水从哪来。”
念一没法回答。
071终于说：【检测到销毁队列重新启动。】
读过印厂版样后，071已能辨认银色字符，但完整解析仍需叠合被剥离的十七段记忆。
【可执行一次非写入式映射。风险：我可能暴露当前坐标；本地回水结构可能加速响应。是否进行？】
念一看向周围。
照海子退水三米，孟岩支洞却在上涨，两件事已不能分开查。
“做。”她说。
姜蘅以为她回答自己，没追问。
071展开十七个空缺索引。
银色细网先组成第八世界舰队坐标，又折叠进暗河、回水祠、西门与照水客栈。
三〇七房的位置亮起来。
【发现命轨中心归档冲洗口。内部房号字段遭遮蔽。】
“中心把东西扔在我客栈
【更准确地说，它利用本世界原有回水眼作为外来关联记忆的销毁载体。黑水负责拆解，暗河负责转移。】
水正带走071的十七段记忆、洪尔死后的关联记录，以及更多看不清的旧编号。
它们都朝三〇七下方一只银色漩涡移动。
【销毁口因湖水退落完全打开。当前兼作地下水泄压通道。】
“关上会怎样？”
【外来记忆不再被冲洗。我可以尝试回收十七段，并固定洪尔记录。】
“完整的？”
【无法保证。预计保留率百分之八十一至九十四。】
“我问他的。”
071停顿。
【洪尔死亡后记录预计可保留百分之七十六。高于当前百分之九。】
“关。”
这个字已经到了念一舌尖。
071继续说：【销毁口也是照水客栈下方目前唯一有效泄压点。封闭后，地下水将在七至十一分钟内转入客栈旧排水层。按现有结构损伤估算，一二层承压墙失效概率百分之六十八。】
念一没说出那个字。
“人呢？”
【客栈仍有三十六人。完整撤离预计十二至十八分钟。】
“先撤人，再关。”
【七分钟后结构风险将进一步上升，客栈可能先失稳。】
西门泄洪会冲散八成九外来记忆；先回收要九分钟；边捞边放，洪尔记录只剩两成一。
念一盯着地图。
黑水正沿纸上照水客栈的一层轮廓扩开。现实里，罗小冬打来电话，说一楼厕所所有地漏一起冒泡，三〇七门底又有水。
“先把一楼人往外带。”念一说。
“已经在带。有人不肯走，说行李还在楼上。”
“别拿行李。”
“你来跟他们说。”
有人要求退全款才走，还有老人不肯丢下两只鸡。
念一让罗小冬先带腿脚慢的，挂掉电话。
“能不能只先捞一份？”她问071。
系统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份。
【可以设置优先索引。洪尔记录预计需要三分四十秒。其他队列在此期间继续冲洗。】
“客栈撑得住吗？”
【不确定。】
念一还是问：“三分四十秒以后呢？”
【可以再开启泄洪。届时客栈结构失效概率百分之七十九，孟岩所在空腔完全进水概率百分之五十一。】
把洪尔的一份先拿回来，技术上做得到。
只要让客栈里三十六个人多等三分四十秒，让洞里那个她并不喜欢、甚至自己找进去的主播也等。
念一活到八十八岁，也会把大鸡蛋留给女儿、软肉夹给洪尔。她不必假装对所有人一样。
这一次，代价却会落到不知情的人头上。
“还有没有两样都保住的办法？”她问。
【正在计算。】
第一种分段泄压成功率不足三成；第二种要重新抬高湖面；第三种会把记录写进罗桂秀，可能覆盖她剩余意识。
念一没有资格拿宿主去换洪尔。
“别写她。再算。”
地图上的黑水漫过二楼轮廓。
罗小冬第二次来电：“一楼花砖鼓起来了。妈，你到底回不回来？”
念一看了眼时间。
从071说出可以封闭销毁口，已经过去六分零九秒。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找更好的办法。
这六分钟没有替任何人变好。客栈多困住两名回楼拿行李的游客，孟岩支洞水位又涨了近半米，洪尔记录的保留率从百分之七十六降到六十九。
“是我耽误的。”念一说。
罗小冬在电话里没听懂：“什么？”
“先泄水。”
071问：【确认停止优先回收，开启西门泄洪映射？】
念一很想再问一次。
她没有。
“确认。”
银色细网猛地收紧。
地图背面的黑水不再缓慢洇开，突然从纸边漫过整张桌子。银色字符被水扯成长线，一枚接一枚冲向西门。
洪尔的名字从念一眼前经过。
中间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