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未婚夫记得太多(2/2)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的药量、报道发稿时间、客栈哪面镜子会掉,不知道账号?”
“不知道。”
“那婚礼到底是延期还是取消?”
陈渡没有回答得很快。
姜蘅忽然笑着收回手机:“算了。我先看日期。”
念一看向她。
她像没听过录音,转而从陈渡排班表反推两人见过几次。
陈渡配合了。
两人核到晚上九点,没有争吵。
——
姜蘅拒绝住院。检查暂时无碍,她嫌病床贵,坚持回客栈。
三楼漏水原因未明,已经封锁。念一把二〇五腾给她,田麦还守在警戒带外。
二〇五刚开门,刚接好的电线再次跳闸。应急灯给走廊蒙上一层绿光。
姜蘅忽然看向尽头。三〇七那面木框老镜不知何时被工人搬了下来,泡白的木框上贴着陈渡打印的字:
【今夜请勿照镜。】
田麦的手机手电扫过去。
镜面里的水汽退开一块。
镜外是姜蘅、陈渡、念一、田麦、电工和换房的老头,墙边乱放着六双鞋。
镜中却有七个人围着一张看不见的圆桌坐下,脸全低着。
第七个人没有鞋。
她光着脚,坐在姜蘅旁边。
——
次日,陈渡带着检查报告和药经过客栈。田麦刚录完那六条被删除的评论,见他进门,立刻锁了屏。
唐晓澜把陈渡让她买的醪糟推到姜蘅面前。
姜蘅问:“你让她买什么?”
“甜醪糟。少糖,不加蛋。”
“我不吃这个。”
陈渡拉开椅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以前低血糖就吃这个。”
“十七岁以前。二十七岁跑养老院那条线后,我闻着就反胃。”那时他们已在一起四年,陈渡应该知道。
“旧的我都记得。”姜蘅说。
念一端来稀饭,唐晓澜已经拆开醪糟。甜酒味一散,姜蘅侧过脸,喉咙动了一下。
陈渡看见了。
“想吐?”
“没有。”
“左边眼睛是不是看不清?”
姜蘅下意识去看窗外。
窗外一排灯笼边缘像缺了一角,眨眼也没恢复。
“一点。”她说。
陈渡已经从药袋里拿出一盒药。
“先吃一片。六小时内不要补第二片,今天别喝咖啡。”
“我偏头痛一直这样?”
“先是左侧视野缺损,二十分钟左右开始疼。有时会吐。去年发过七次,三次在生理期前,两次连续熬夜,一次坐长途车,还有一次没找到诱因。”
“你记得七次发作,却不记得我不吃醪糟?”
“有病例记录。”
陈渡把药板和说明书一起放下,没有替她拆。姜蘅核过药名、有效期,拍下包装,才用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服药。
陈渡等姜蘅把药咽下去,才说:“肺部片子暂时没问题。今晚如果发热、胸痛,马上回急诊。”
“怎么找你?电话卡拔了,聊天软件也没了,账号呢?”
陈渡没答。
姜蘅问得很平静:“我过去十一个月到底在用什么账号?”
“工作号。你换过几次,我不知道最后一个。”
“唐晓澜知道吗?”
唐晓澜说:“我跟你有大半年没联系。”
“我今天是来采访客栈进水,不是帮你恢复人生。那部分你自己问陈渡。”
她又补了一句:“有些事我也未必记得准。”
姜蘅看着两个人:一个记得她七次偏头痛,却不记得她早已不吃醪糟;一个承认吵过,却不肯说吵到哪一步。
她把那碗甜醪糟推到桌子正中。
“我不吃,你们分。”
谁也没拿。
陈渡低头看表:“我该上去。”
“等一下。”
姜蘅点开田麦刚发给她的录屏。
空白账号的六句话已经从平台消失,录屏里还在。她没有把手机递给陈渡,只让音量开到足够桌边听见。
我不是把婚礼往后拖。
我不跟你结了。
房子你卖。蓝箱子别动。
“你有只蓝色采访箱。我卖了婚房,没碰箱子,也不知道在哪。”
“我们退婚了?”
唐晓澜把豆浆盒放下。
陈渡道:“你说过一次。”
“一次不算?”
“你当时连续失眠九天,惊恐、记忆混乱,所以我没替你办完手续。”
“后来呢?”
“后来你说要先停下来。”
“停什么?”
“调查,婚礼,还有我们。”
“这叫退婚还是延期?”
陈渡终于看向她。
“你现在想叫什么都可以。”
姜蘅却问:“那时候的我不能叫?”
陈渡没有再说。
陈渡穿上白大褂。
“药袋留着。中午护士来测体温。”
陈渡走到门口,姜蘅没有叫住他。
门外台阶还湿。他在门垫上蹭了两下鞋底。念一莫名想起周既白,又把比较按下去——相像的动作不能替谁定罪。
陈渡离开后,唐晓澜回了导播车,田麦上楼备份录屏。桌边只剩姜蘅、念一和一碗凉透的甜醪糟。
姜蘅问:“你刚才一直盯着他,想说什么?”
“照顾得好,不等于他说的都是真的。”
“偷听别人手机的人说这句话,可信度高吗?”
念一拿勺的手停了停:“不高。”
“那你为什么听?”
“怕交错人,也有一点好奇。”
念一继续说:“你不用信我。我听了就是听了,回头你要删田麦那份,我陪你去找她。眼下先别喝别人递来、开过封的东西。不是只防陈渡,谁的都一样。”
姜蘅低头看自己买的矿泉水。
瓶盖放在桌上,内圈朝上。她吃药以后没有重新拧回去。
“语音里是不是说了不要喝?”她问。
“前面听不清。”
“你觉得是不要喝水?”
“也可能是不要喝酒,不要喝药,不要喝甜醪糟。”
“你这个提醒没什么用。”
“有用的提醒常常要替人作主。”
姜蘅把矿泉水重新拧好,没再追问。
她拿起陈渡留下的检查报告,逐行看。看到急诊联系人一栏,那里填的是陈渡。
关系写着“未婚夫”,笔迹是陈渡的。
姜蘅拿手机拍下来。
“罗姨。”她忽然问,“我去年是不是住过三〇七?”
“住过。”
罗桂秀的身体已经替念一拉开收银台第三只抽屉,翻出一本未录入平台的薄账。
七晚。
三〇七。
现金。
“一晚六百八,七晚四千七百六。陈渡一次付清,没要发票。”
姜蘅走过来。
账本上没有她的名字。
入住人一栏画了七道短竖,每天入住的人数都是七。
罗桂秀的记忆终于从潮气里顶出来:那七晚,陈渡每天九点来,而且不是一个人。
“他把三〇七包了七晚。”念一说。
她数着账页上挤在一起的笔画。
“每晚还带六个人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