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〇七房在下雨（2/2）

姜蘅肩膀一松，身体先认出了这个声音。

陈渡走到床边，没有立刻抱她。

“我先看一下。”他说。

姜蘅点头。

他听呼吸、测血氧、检查瞳孔。

姜蘅说冷、头疼，眼珠转向左侧时慢了半拍。

“水里多久？”他问。

念一说：“不知道。我开门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床边。”

“三〇七？”

“嗯。”

陈渡短暂地看了她一眼。

“墙里哪根管爆了？”

“没有管。消防管从走廊过，不从床后过。”

罗桂秀的记忆答得很快：“当年改造是我盯的。”

陈渡似乎还想问，姜蘅先抓住他袖口。

“今天几号？”

他低头。

“你刚才问过？”

“问了。”

“谁答的？”

田麦在门边举手：“我。”

“再告诉她一次。”

田麦报了年月日。

姜蘅没有像刚才那样愣。她盯着陈渡，像在等他把这个日子改回去。

“不对。”她说。

“哪里不对？”

“年份。”

姜蘅记得的年份比现在少一年，月份却只差一个月。

布草间里没人接话，楼上扫水声一下一下传来。

陈渡问：“最后记得什么？”

“我从省城回来，唐晓澜接我。先来罗姨这里看房，三〇七留给你家亲戚。”

可客栈账上没有陈渡亲戚订婚房。

姜蘅还在说：“晚上去试菜，汤里姜太多。你跟厨师说我不吃姜，他说没有姜，是山胡椒。我吃得出来。”

“是。”陈渡说。

“婚礼呢？”

陈渡把听诊器收回盒里。

“没办。”

“为什么？”

“那段时间你在查一篇稿子，事情拖了。”

“拖到今年？”

“先别想这个。”

姜蘅却像从这四个字里听见了自己要的部分。她往后靠回那堆不太干净的浴巾上，闭了一下眼。

“我就说。”

“说什么？”

“你不会不来。”

陈渡没回答，只从急救箱拿出一条黑色头绳。姜蘅自然接了过去。

念一心里的怀疑反而更硌。

她和洪尔活了六十多年，知道记得习惯与真正亲近都可以不假。

可她问的是为什么没结婚，陈渡答的却是先别想。

071的界面在她眼前重新浮起。

【身份匹配：姜蘅。】

【主线任务载入中。】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不断打转的灰圈。

“转什么？”念一在意识里问。

【任务对象记忆基线冲突。】

“谁的记忆不冲突？”

【四份本地记录对同一时间段给出不同结果。】

“四份？”

【正在校验。】

“你先校验哪一份是真的。”

071没有答。它被剥离十七段记忆后，连自己的空白都说不清。

陈渡让人从后巷抬姜蘅去医院。

姜蘅问：“我的手机呢？”

田麦答应帮找。陈渡提醒别开机、别试密码；刚直播过半条走廊的田麦说自己知道隐私。

“找到给我。”他说。

姜蘅在床上点头。

念一却问：“为什么给你？”

“手机可能有发病前记录，我替她保管。”

“你不是睡眠科？”

“今晚急诊人不够。”

姜蘅忽然问：“陈渡，我们现在住哪儿？”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住省城。”

“你呢？”

“医院宿舍。”

“婚房空着？”

“卖了。”

姜蘅看着他。

“为什么卖？”

楼下有人喊软担架借到了。

“先去医院。”他说，“其余的等你不头疼再讲。”

姜蘅仍盯着那条缝。

“他卖房为什么没告诉我？”她问。

田麦小声说：“你可能忘了。”姜蘅把黑头绳绕在腕上，勒出一道白印。

——

手机是在床底找到的。

三〇七水退到脚踝，墙后只有湿砖，水表未动。田麦用自拍杆从床底勾出黑色手机。

手机没有卡，背后贴纸只剩一个“苦”字。两人把它放到低温风口烘干。

救护车终于到了楼下。

姜蘅下楼时脚步发飘，陈渡只在门口扶了一下她后腰。

她回头找手机，念一却没说已经找到，只是不想那么快交给陈渡。

姜蘅被送走十分钟后，风箱边传来震动。

手机自己亮了。

屏幕只剩百分之二电，锁屏是姜蘅坐在地铁站外。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定时提醒。

【三点四十七分：播放“给醒来的我”。】

提醒已经迟到近两个小时。

田麦伸手要点，又停住。

“这个算不算她让我们听？”

“写给她自己的。”

“那不算。”

念一说：“先录下来，回头问她。”

这个办法没有解决偷听，只是多留一份。

田麦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念一点下提醒。

语音开头全是水声与急促呼吸。

随后是几个断开的词。

“日期……”

“十一……”

“不要喝……”

姜蘅的声音终于清楚了。

“如果我醒来以后，又叫陈渡未婚夫——”

“别信我。”

语音结束。

同一刻，布草间外有人敲门。

两下。

不重，也不催。

陈渡在门外问：“罗姨，姜蘅的手机是不是在你这里？”

他停了一下。

“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