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〇七房在下雨（1/2）
门把手是湿的。
念一摸上去，凉水顺着铜把手淌过“三〇七”三枚黑字，滴到本不该存在的门槛上。
结算空间仍在她身后。
第八世界已经合拢，只剩实验日志。洪尔的名字压在第二页，黑色遮蔽从纸背洇开，长成这扇掉漆木门。
念一问：“你们归途站漏水？”
071没有接她这句。
它被剥离后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未识别接口。】
【无标准投放坐标。】
“那就先别开。”
【建议一致。】
念一松了手。
门从里面开了。
一股黑水撞中念一胸口。她往后退，鞋底却没踩回结算空间。
脚下变成湿滑的花砖。
她后脑撞上硬物，水灌进鼻子，带着霉木、下水道与淡淡檀香味。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泡涨的床垫，大红床罩上的鸳鸯翻了肚皮。
水已经到她肩膀。
不是水太深，是她正躺着。
念一撑地坐起，这副身体手腕细瘦，虎口有钥匙磨出的厚茧，脚上只剩一只拖鞋。
【检测到生命体征。宿主心率二十九——】
“先告诉我门在哪儿。”念一呛得弯下去。
【标准身份记忆未完成接入。】
念一用断木条探路，忽然碰到一团会动的东西。
水里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侧脸压在床沿，湿发遮住口鼻，手里死攥着泡烂的婚庆红纸。
念一先把她的脸托出水。
没反应。
颈侧还有很弱的跳动。
水还在进。
黑水从床后墙缝成片淌下，像有人在墙里倒河。
念一拖女人往门边退。
女人的衣领勾住床架。念一用力一拽，腰间剧痛，宿主记忆随之挤入。
罗桂秀。
六十七岁。
照水客栈老板。
三楼七间房，而三〇七没有水管。
念一扯开衬衣，用碎玻璃割断挂在弹簧上的背心带，自己的指血也散进黑水。
女人的手却还攥着那沓红纸。
最上面的红纸印着“陈渡、姜蘅”，日期已经晕开。
念一把剩下半沓纸卷起来，塞进自己睡衣领口，两手从她腋下穿过，一点点往门外蹭。
门就在两米外。
刚才撞开的门又合到只剩窄缝，门底还卡着另一只拖鞋。
念一腾不出手，只能用脚踹。第三脚时，门外也有人拽。
“罗姨？”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里头锁了没？”
念一呛着喊：“你先拽！”
门开不到半尺，又被一只荧光黄行李箱堵住。楼道另一头有人喊箱里有电脑，却没来捞。
女孩从门缝伸进自拍杆拨箱子，反而堵得更死。
“别拍了。”念一说。
“没拍，我开手电。”
念一把女人靠在墙边，与女孩隔着门缝挑开箱子。锁扣撞开，衣服和充电线漂出来，主人这才跑来找电脑。
门被拉开。
屋里的水争着往楼道冲。念一没站稳，和年轻女人一起被推了出去。男人顾不上扶人，先趴下去摸自己的电脑包。女孩扔掉自拍杆，抓住年轻女人的肩膀往高处拖。
楼道是斜的。
三楼花砖铺斜了，黑水全朝三〇一流。
三〇一的小男孩跑出来踩水，又被母亲拎回去。
“罗姨，消防管爆了？”
“电闸。”念一说。
“什么？”
“先把三楼电闸关了！”
灯还亮着，水已漫到插座下。
男人抱着湿电脑追问赔偿。罗桂秀的身体先答：“赔钱等我没电死再谈。”
总闸在二楼半层。
年轻女人忽然咳了一声，呼吸仍没接上。
念一跪下清理口鼻、按压胸骨。做护士已是几十年前，这副身体也没有肌肉记忆。
【每分钟一百至一百二十次。】
“你数。”
【一，二，三——】
“别一下一下报，吵。”
念一压到手腕发抖，第二次吹气才见胸口抬起。
女人猛地抽了一口气。
她弓身咳出大股黑水。念一膝盖一软，坐到走廊上。
自拍杆女孩挡住男人：“我叫田麦。要告一起告，现在先关电。”
男人总算往楼下走。田麦约二十岁，发尾褪蓝，手机评论还在滚。
她看一眼在线人数，才关掉直播。
楼下传来男人的喊声：“哪个是三楼？”
“写空调那个！”念一喊。
“这不是空调吗？”
“那是总闸！”
男人试错两次，第三声开关落下，整栋客栈终于黑了。
楼外锣鼓声一下显得很近。
山海灯会正在山脚彩排，锣点被湿墙折回来。
应急灯没有亮。罗桂秀为省钱拆走了电池，而灯会只剩三天。
念一的进水手机亮起一圈灰白，弹出平台催单和女儿罗小冬的未接来电。
她借这点光照年轻女人。
女人睁开眼，先把被扯开的衣襟拢住。
念一把泡烂的红纸递还给她。
“你的？”
女人没有接。
楼下总闸旁有人问要不要打急救电话。田麦说已经打了，山路彩排封路，救护车要从后坡绕。
071的界面终于闪了一下。
【身份载入：罗桂秀。】
【第九小世界——】
女人扶着墙坐起来。
“这是照水客栈？”她问。
“是。”念一说。
“今天几号？”
念一手机仍没亮出日期。
田麦答了。
女人看着婚礼流程，在“陈渡”两个字上按了一下。
“那他应该到了。”她说。
“谁？”田麦问。
女人抬起头。
“陈渡。”
她咳出最后一口水，声音仍哑着。
“他来接我结婚了吗？”
——
陈渡不是来接亲的。他只带着急救箱，从县医院一路走来，救护车仍堵在后坡。
楼下有人拍门，他在门外先报姓名和科室：“陈渡，县医院。罗姨，开门。”
玻璃门停电锁死，陈渡却记得厨房窗插销坏过，从那里翻了进来。
他提醒田麦别拍病人，随后上楼。
姜蘅被安置在二楼布草间的折叠床上。
她裹着浴巾，套着田麦印有账号名的宽大短袖。
陈渡进门时，她正盯着账号名。
“阿蘅。”
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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