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娶（2/2）

赵明远脸色白了。

“大灾之后，必有大乱。”秦虎看着他，“诗救不了命，书挡不住刀。那些读书人自己都要躲兵祸，拿什么护她？”

他转向赵婉。

“婉儿，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没念过几天书，不懂你们那些规矩，手上沾过血，指甲缝里抠不净土。你喜欢的东西，我一样给不起。”

他喉结动了动。

“但这世道要变了。你这模样，太平年月是福气，乱世里……我不敢想。我不能让你到那一步。”

赵婉浑身一颤。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露着半截白生生的脖颈，和烧红的耳根。

秦虎转向赵明远，背绷得像张弓：“但我能护她。我有力气，有存粮，有准备。我能带你们离开这儿，往南走，走到能活命的地方去。”

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朝着赵婉的方向。

“我秦虎立誓，此生以性命护婉儿周全。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她饿着。有我在前头，绝不让人碰她分毫。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堂屋里静得只剩下蝉嘶。

赵明远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半步。他眼前恍惚闪过亡妻临终前苍白的面容。

她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气若游丝，字字锥心。“明远……婉儿这模样……将来定要给她找个能真心实意……护她一世周全的人……”

能护她一世周全的人。

“虎子……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

“婉儿……托付给你了。”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干涩。沉重。“记住你的誓。”

他没有再下去。

堂屋里静得骇人。

窗外的蝉声却猛地炸开，嘶叫得更加狂乱。

秦虎站起来，看向赵婉。

赵婉早已泪流满面，长长的睫毛被濡湿，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她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光，迎上秦虎那灼热而坚定的目光。

羞意、慌乱、茫然、恐惧。

最终，都化作了一丝认命般的，也是抓住唯一希望的依赖。

她极轻，却极肯定地点了点头。

秦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转向赵明远：

“先生，事不宜迟。三日后成婚，一切从简。第四日鸡鸣动身。金银细软贴身藏好，厚实衣物备齐，惯用药材带上。”他停顿。“书卷……能舍则舍，保命要紧。”

最后，他的目光回赵婉身上。语气放缓，“婉儿，别怕。从今往后，你的路，我来铺。跟着我，我带你走到安稳地方。”

完，秦虎不再多言，对着赵明远抱拳一礼。又深深看了赵婉一眼。

随即他毅然转身，大步踏入门外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暮色之中。

赵婉追到窗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最后一缕天光早已彻底隐没，无边的夜幕沉沉笼罩。

她抬手，指尖触到自己冰凉湿润的脸颊，那里泪痕未干。

夜色彻底浓稠如墨。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呜咽的声响。

赵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轻轻关上了窗。

三日后，她就要成为秦虎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