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探视(2/2)
安德烈的表情柔和下来,肩膀微微松了一点。“手术很成功。医生子弹被防弹衣挡住了,但冲击力造成了第三和第四根肋骨骨裂,还有一点内出血。他们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现在她在休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病房门——312号。门关着,门上贴着一个的白色标签,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罗德里格斯”几个字。
像是理查德的笔迹。
“我之前在里面陪了她一会儿,”安德烈,“但她吃了药之后一直犯困,我就出来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温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关得很紧,看不到里面。但他能想象到罗德里格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想起今天晚上,她趴在草坪上,脸色白得像纸,抓住他手腕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安德莉警探呢?”温嘉问,“你去看过她了吗?”
“还没有。”安德烈摇头,“她的病房在315,我本来打算先去看看她,但刚才——”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有个男人过来探望,我就没好意思进去。”
“嗯。”
沉默了几秒钟。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安德烈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温警官,”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今天晚上的事……我都听了。”
温嘉没话。
“来探望的警官先生告诉了我具体的消息,您及时赶到了现场,救了我妈妈和安德莉警探。”
安德烈抬起头,看着温嘉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点温嘉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如果不是您——”
他没把这句话完。但他的嘴唇抖了一下,眼角有一点发红,很快就忍住了。
“谢谢你。”
安德烈。只有三个字,但他咬得很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嵌进温嘉的骨头里。
温嘉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种不清楚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惭愧。
他想起今天晚上的一切。他接到罗德里格斯电话的时候,正在中心花园附近散步。他查了车牌,确认了嫌疑人信息,然后向调度中心请求了定位。他跑步赶往现场,大概花了……多久?五分钟?七分钟?在那几分钟里,罗德里格斯和安德莉被枪击了,倒在地上,一个在草坪上,一个在车后面。
如果他的反应再快一点呢?如果他没有散步,而是直接打车过去呢?如果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跑,而不是先查车牌、再报调度中心呢?如果他能早到一分钟——不,三十秒——是不是就能在德雷克开枪之前赶到?
他看了一眼安德烈那张充满感激的脸,心里的那个疙瘩变得更大了。
“不用谢我,”
温嘉,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我……没有做什么。”
安德烈愣了一下。“您救了她的命啊。”
“我只是刚好在附近。”温嘉。这句话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
但安德烈没有注意到。他年轻的脸庞上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崇拜。在他眼里,温嘉不是那个在路上磨蹭了五分钟才赶到的人,而是那个从天而降、一枪把坏人打倒的英雄。
温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罗德里格斯探员——”他换了个话题,“她现在能进去看吗?”
安德烈摇头。“医生最好让她安静地睡一觉,明天再来看比较好。”他看了一眼手表,“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
“那我在门口看一眼就好。”
温嘉走到312号病房门前,轻轻地握住门把手,慢慢地、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病房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亮着几颗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罗德里格斯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沿着床边垂下去,连着一个挂在架子上的输液袋。
她的脸色很差,在绿色的指示灯映照下,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一盒纸巾,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那是温嘉的。
温嘉看着那件外套,心里又涌上来那种不清楚的感觉。他把门轻轻地合上,转过身。
安德烈还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裤袋里,靠着墙。
“她睡着了。”温嘉。
“嗯。”安德烈点头,“她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一直在查那个案子。”他顿了顿,“今天她本来应该早下班的,但她又在办公室待到了快九点。”
温嘉没话。
安德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黑色硬壳封面,A6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本子的正面沾着几块深色的痕迹——那是血。罗德里格斯的手指点在封面上的时候,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洇进了黑色的封皮里,干涸之后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近乎黑色的斑块。
“这个,”安德烈把本子递过来,“我妈让我交给您。——她您一定会来。”
温嘉接过来。本子比他想象的要沉,封皮上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反复翻开、合上过无数次。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罗德里格斯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字,写得很急,很多地方有涂改和重写的痕迹,页边还画着各种箭头和问号。
那是99号国道案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