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探视（1/2）
电梯门开了。
三楼，住院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不知道从哪个病房飘出来的药味。护士站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静音钟，指针指向十一点三十五分。
实话，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真的白得发冷，照得每一寸地面都像刚擦过的玻璃，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影子。温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响，他下意识地放轻了一些，但橡胶鞋底踩在PVC地板上还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从电梯出来到现在，他已经被人认出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电梯口，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年轻医生刚走出来，看见他就愣了一下，然后指着他：“你是那个——星巴克那个——”温嘉点了点头，了句“晚上好”，侧身让医生先走。医生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第二次是在走廊拐角，一个推着输液架的，感觉像是睡不着出来遛弯的老头儿认出了他。老头儿穿着病号服，光着脚踩在凉拖鞋里，看见温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竖起一个大拇指，用沙哑的嗓音了句：
“好样的，伙子。”
温嘉了声“谢谢”，老头儿就慢悠悠地推着架子走了，输液管在轮子上晃来晃去。
第三次是一个护士，年轻女孩，从护士站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病历夹。她看着温嘉走过，声跟旁边的同事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抬头看他。温嘉冲她们点了点头，她们就笑了，其中一个还了句“温警官，辛苦了”。
温嘉对他们笑笑，引开女孩们的一阵轻笑。
老实，他不太习惯这个。
他今天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甚至在行政休假期间开枪这件事本身就不太“该做”。但是回忆起来他并不后悔——尽管他如今是DEA，德雷克因为涉毒的问题，他开枪在流程上不会再有阻碍，但是哪怕他不是———
温嘉觉得自己也会开枪的。
哪怕是要脱这身警服。
如果为了自己的这身警服就畏首畏尾不敢保护自己的同事和自己的市民，那不就对不起当初的温嘉了吗？
看看吧。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感激和信任。正是这种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更沉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不重，但一直在。
温嘉沿着走廊往前走。312，315，他记得护士的号码。走廊不长，两边的房门大多关着，只有少数几间开着一条缝，透出里面微弱的床头灯光。他的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一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校制服——LSPD警察学院的标志缝在左胸口袋上方，金色的字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制服熨得很平整，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腰带系得规规矩矩。他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但肩膀很宽，站姿很直，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他的脸很年轻，可能和温嘉差不多大，也可能还一点。皮肤是白色，五官轮廓和罗德里格斯探员有六七分像——同样的高颧骨，同样的深眼窝，同样的薄嘴唇。但眼睛不一样。罗德里格斯探员的眼睛是那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深沉的棕色，而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更亮，更干净，像两颗刚剥开壳的栗子，带着一种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碰过的光泽。
两个人面对面，都愣了一下。
温嘉先停下来的。他看着那张和罗德里格斯相似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儿子。罗德里格斯探员的儿子。
年轻人的反应更快。他的眼睛在温嘉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移，看到了温嘉T恤袖口上那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温……温警官？”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带着一种心翼翼的、不太确定的语气。
温嘉点了点头。“是我。”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两颗栗子里点了一盏灯。他的嘴唇张开，露出一个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社交性的，不是礼貌性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欣喜。
“温警官！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然后又立刻压了下去，像是想起来这里是医院，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温嘉看着他，“你是罗德里格斯探员的儿子？”
“是！”年轻人站得更直了，像是被点到名的士兵。“我叫安德烈·罗德里格斯，LSPD警察学院二年级学员。我妈——罗德里格斯探员是我的母亲。”
他伸出手，动作很正式，手掌干燥，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枪和做俯卧撑磨出来的。
温嘉握住了他的手。安德烈的手很有力，但握得很克制，只用了恰到好处的力气，然后很快松开。
“我听过您很多次了，”
安德烈的语速变快了，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学院里的教官提到过您，您是我们这一届学员的榜样。还有新闻上，沃尔玛那次，还有星巴克那个——”
他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多了。”
“没有。”
温嘉。他看着安德烈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崇拜和热切，像一面没有任何遮挡的镜子，把所有情绪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妈妈经常提起您，”安德烈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暖的、骄傲的语调，“她您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新人，您开枪的时候特别冷静，您对平民特别有耐心，还您——”他想了想，“还您是一个‘真正的警察’。”
温嘉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妈妈……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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