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笔记（1/2）

第一页是马库斯·韦伯的背景调查，姓名、年龄、前科记录、银行账户信息，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写着“40万现金来源？”。翻过几页，是蒂娜·科尔特斯、莱恩·米勒、卡门·雷耶斯的资料，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

再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东区的街道、仓库、工厂，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旁边标注着“马库斯活动范围”“蒂娜最后地址”“疑似据点（未确认）”。

温嘉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看到罗德里格斯在每一页的角里都标注了日期——最早的是99号国道案发生后的第三天，最新的是今天晚上。他看到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黑色是确认的信息，蓝色是待查的线索，红色是她的推测。

他看到她在一页纸上画了一个组织结构图，最上面写着“xx园区？”，”“德雷克·威廉→？？”。

最后几页的字迹变了，变得更潦草，墨水也不一样——那是今天晚上的笔记。

第一行写着“德雷克·威廉确认与马库斯团伙有关联”，第二行写着“213园区名称确认，位于东区（具体位置未确认）”，第三行写着“该团伙可能涉及：制毒、贩毒、人口控制（艾米丽·卡特案）”。

这些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温嘉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罗德里格斯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嘴巴一张一合地给儿子口述，让安德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我妈，”

安德烈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平静，“她觉得这次案件之后，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也许就能把那些人抓出来。”

他看着温嘉手里的笔记本。

“她这个可能会对您有用。这个案子，要拜托您了。”

温嘉把笔记本合上，握在手心里。封皮上的血迹蹭到了他的手指上，干涸的血痂碎成细的粉末，粘在他指纹的纹路里。

“替我谢谢她。”温嘉。他的声音很平，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嗯。”安德烈点头。

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的灯光在他们中间投下一片柔和的、米白色的光。安德烈忽然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右手举到额角，行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温警官，”

他，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朝气蓬勃的、毫不掩饰的热情，“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还有训练——希望有一天，能与您共事。”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亮的铜扣子。

“真希望您到时候可以做我的带教警官。”

温嘉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个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磨钝的光。他想起自己刚进LSPD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在警局门口，觉得全世界都在前面等着自己。

他抬起右手，回了一个礼。

“安德烈，”他，“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官。”

安德烈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他把手放下来，又恢复了一个警校学员该有的端正站姿。

“那我先走了，温警官。明天早上还要回学院上课。”

“路上心。”

“您也是。早点休息。”

安德烈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快，肩膀很直，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温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封皮上的血迹在灯光下变成了深褐色，像一枚被压扁的印章。

他把笔记本揣进口袋里，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走。315号病房在走廊的尽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温嘉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安德莉靠在病床上，床头摇高了一些，半躺着。她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从肩膀一直裹到上臂，把整条胳膊固定在一个不太能动的角度。她的脸色比罗德里格斯好一些，嘴唇还有一点血色，但眼睛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微胖，头发是浅棕色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他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握着安德莉的右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安德莉在什么，声音很轻，温嘉听不太清楚。她丈夫——温嘉猜那是她丈夫——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安德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动物。

温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让自己被门缝里的光线照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退后一步，把门缝合上，让它恢复到原来的宽度。

他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着，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你是外人。那些病房里的人是家人，是丈夫，是儿子。而你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碰巧开了几枪的陌生人。

他想起安德烈看他的眼神。那种崇拜，那种感激，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想起安德烈“谢谢你”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他想起那个笔记本，封皮上的血迹，里面的字迹，那些歪歪扭扭的、在病床上口述出来的线索。

他想起安德莉的丈夫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嘴唇上。

他想起罗德里格斯趴在草坪上，抓住他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想起自己站在中心花园的街边，接到电话，查了车牌，报了调度中心，然后——然后慢慢地跑过去。五分钟。七分钟。

如果快一点呢？

他走到等候区，下楼，找到马丁，他现在正在一楼的等候区——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看完了？”

“看完了。”温嘉。

马丁内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走吧，我送你回家。”

“马丁。”

“嗯？”

“安德莉的丈夫在里面陪她。”

马丁内斯没话。

“罗德里格斯的儿子也在。他叫安德烈，警校二年级的。”温嘉顿了一下，“他想让我以后当他的带教警官。”

马丁内斯看了他一眼。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温嘉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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