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牌销售的最后一张工牌(2/2)
杀鸡儆猴。
林闲站在公告栏前,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禁忌清单上第二条规则,“午夜之后,不能碰她的工牌“,是什么意思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凶宅里的某个实物,是某种会触发死亡的危险机关。
现在他懂了。
工牌,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身份凭证。一个人死了,工牌还在,她就还是销售部苏晚晴,就还在这家公司、这栋楼、这个行业里,占着一个小小的位置。
可开发商连这个位置都不肯给她。他们把她的死定性成畏罪自杀,把她的工牌钉在墙上示众,让每一个新来的员工都看看,这就是下场。
警示是幌子,抹杀才是真的。他们要让苏晚晴这三个字,从此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反面教材,一个谁也不敢提的禁忌。
难怪规则二说,不能碰她的工牌。
这一条,跟危险无关。
那是她最后的尊严,谁也碰不得。
林闲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苏晚晴坐在餐桌前,对着空气整理她那份永远整理不完的工作记录,头也不抬地叮嘱他:“林总,早去早回。“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什么都知道。
林闲转过身,对张浩笑了笑。
“兄弟,你们这腰线层,是不是渗水?“
“啊?不能吧?“
“我刚才在样板间,看见墙角有块霉点。“林闲说得煞有介事,“腰线层渗水可是大毛病,将来业主收房,够你们喝一壶的。“
“霉点?在哪儿呢?“张浩的脸一下子白了。腰线层渗水是卖点杀手,这要传出去,他这个月的业绩就完了。
“主卧飘窗
张浩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二楼跑。
通道里,只剩下林闲一个人。
他快步走到公告栏前,确认监控的死角。干中介的,踩盘时对售楼处的监控位置门儿清。
工牌是被四颗图钉钉死在软木板上的,钉得很紧。林闲摸出钥匙,用钥匙尖一点一点撬。图钉很旧了,木刺扎进指甲缝,生疼。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撬到最后一颗,工牌整个掉了下来,落进他掌心。
照片里的女人依旧眉眼弯弯,笑得职业又温暖。
林闲把工牌揣进衬衫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得罪了。“他在心里说,“先借我用用。等案子翻了,我再风风光光给你送回来。“
他直起身,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先生。“
林闲回头。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通道口,胸牌上写着“销售总监“。
“您好像,不是我们登记的客户吧?“总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我观察您半天了,在公告栏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
林闲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您好,我是安家的林风。过来看看竞品,学习学习。贵司这个盘在滨江是标杆,我们老板让我来取取经。“
名片是假的。干中介的,兜里常备几张这种名片,踩盘专用。
总监接过名片,眯着眼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他的鞋上,扫了一眼鞋尖那道被磨得发白的折痕。
林闲任由他看,站姿、谈吐、递名片的手势,无一不标准。他太懂这个行业的气味了,同行一闻就能闻出来。只是这总监的嗅觉,比一般销售尖了点。
半晌,总监把名片还给他,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同行。看完就走吧,我们这儿不接待踩盘的。“
“哎,好嘞,打扰了。“林闲笑着拱拱手,转身往外走。
那道目光一直钉在他后背上,直到他走出售楼处大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林闲没打车,沿着马路走到一个路口,拐进了一片城中村。
这片城中村他熟,跑业务的时候没少来。巷子窄,岔路多,像个迷宫。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往后瞟。
身后二十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跟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林闲心里冷笑。
他加快脚步,钻进一条窄巷。身后皮鞋声跟了进来,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见那人压低的喘息。
林闲猛地一拐,蹿进另一条更窄的岔路,背紧贴着墙。脚步声从主巷擦过去,没停。
他不敢喘大气,顺着墙根又连拐了五六个弯,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没了。最后从一家五金店的后门钻出去,跳上一辆正好进站的公交车。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见那辆黑车还卡在城中村的入口,进不来。
黑车被甩在了城中村的深处。
回到度厄观,天已经黑透了。
道观里静悄悄的,苏晚晴白天不出来,得等午夜。
林闲走到正殿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纸条对折着,插在斑驳的门缝里,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林闲抽出来,展开。
上面就五个字,打印体,方方正正:
【别多管闲事。】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林闲捏着纸条,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口。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他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一股劣质打印墨粉的味道。
林闲笑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揣进兜里,推门进殿,反手把门关上。
“多管闲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声音不大,“我员工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工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苏晚晴,眉眼弯弯。
“回来了。“林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