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牌销售的最后一张工牌(1/2)
周四,晴。
林闲在静安里售楼处的马路对面,站了十分钟。
玻璃幕墙擦得锃亮,沙盘上插着“滨江豪宅臻藏发售“的小旗子,空调冷气从自动门里一股一股往外涌,裹着香薰的味道。
这里还在营业,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只是没人记得苏晚晴。
或者说,没人敢记得。
林闲理了理衬衫领子。今天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换了身行头:衬衫、西裤、皮鞋,头发也用水抹平了。干他们这行的,进售楼处踩盘,行头就是通行证。你穿得越像那么回事,销售越不敢怠慢你。
他推门进去。
“先生您好!看房吗?“一个年轻销售迎上来,胸牌上写着“实习张浩“,笑容标准得像用量角器卡过。
“随便看看。“林闲淡淡地说,目光越过他,落在沙盘上。
“咱们静安里三期,滨江一线江景。“
“几梯几户?“林闲打断他。
“两梯四户。“
“容积率?“
“二点八。“
“得房率?“
张浩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百分之七十九。“他额头开始冒汗。这三板斧下来,他知道碰上懂行的了。
林闲绕着沙盘走了半圈,又问:“公摊怎么算?腰线层几楼?槽钢层呢?“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张浩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干这行才四个月,背的是统一话术,哪经得住这么问。
“哥,您是做这行的吧?“张浩苦笑。
“以前干过。“林闲含糊了一句。他太熟悉这套了。销售碰到同行,反而会松一口气。同行不买房,可同行也不会真为难同行,大家混口饭吃。
果然,张浩的肩膀垮了下来,笑容真实了几分:“那您随便看,有业务问题咱们交流。“
“你们这盘,卖得怎么样?“
“还行,滨江的地段摆在这儿。“
“销售流动性挺大吧。“林闲状似无意地说,“我前两年来看过一次,接待我的那个小姑娘,讲得挺好。今天怎么没见着?“
张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哥,您前两年来的?“
“嗯,两年多。“
“那您可问不着了。“张浩压低声音,往四周瞟了一眼,“这儿换过三批人了。我们这批是第三茬,我来的时候,老人都走光了。“
林闲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换这么勤?这盘风水不好?“
“干我们这行的,不信那个。“张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哥,不瞒您说,我们入职都得签保密协议。以前的事,不让提。“
“以前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没人敢讲。“张浩摇头,“就听说,以前这儿出过事,一个销售,没了。“
问到头了。新人就知道这么多,再问反而惹人疑。
“行。“林闲点头,“带我看看样板间。“
样板间在二楼,一比一的实体样板。
林闲跟着张浩走进去,脚刚迈过门槛,后颈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这个户型,他太熟了。
三室两厅,南北通透,主卧带飘窗,客厅连着阳台。和静安里14号,一模一样。
这就是14号的母本。
只不过,14号是死的,这里是活的。14号的墙皮在脱落,地板在渗水,空气里全是霉味;这里窗明几净,灯火通明,软装配得温馨又高级。
同一套房子,一个用来卖,一个用来封门。
林闲走到主卧,站在飘窗前。
他忽然想,两年多前,苏晚晴是不是也站在这个位置,脸上挂着和张浩一样标准的笑容,对客户说:“您看这个飘窗,朝东南,早上太阳能晒到被子上。“
连续三年零投诉的金牌销售。
她站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最后会死在这套房子的母本里,死后还要被人泼一身脏水?
“哥?“张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空调有点冷。“
从样板间出来,林闲说想随便转转。张浩领着他下楼,路过一楼的销售办公区。
开放办公区里坐着七八个销售,都在低头打电话。林闲的目光扫过去,停在靠窗的一个工位上。
引人注意的是那儿的地板。
周围的地板是用了多年的暗黄色,边角磨得发白;唯独那个工位底下的几块,颜色浅,纹路清晰,明显是后来换过的。
换过地板。
林闲的心沉了一下。
苏晚晴说过,她的备份,藏在工位那块地板,像跟它道别。
可现在,那个工位的地板被人整个换掉了。开发商连地板都不放过,在销毁什么,不言而喻。
林闲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那不是一块地板。那是她每天摸一下的地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过的最后一点私人的痕迹。现在,连这个都没了。
备份还在不在,不好说。但林闲清楚,现在撬地板太冒险。大白天,头顶全是监控,他只要蹲下去,立刻就会被人按住。
他收回目光。东西可以慢慢找,但今天,他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路过一条员工通道时,林闲的脚步顿住了。
通道尽头的墙上,挂着一面公告栏,玻璃擦得很干净,里面贴着几张打印的通报。
最中间的位置,钉着一张工牌。
蓝色的挂绳,白色的卡片,上面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衬衫,梳着一丝不苟的马尾,眉眼弯弯,笑得很职业。
工牌上的名字:销售部苏晚晴。
工牌
【关于销售部员工苏晚晴违规操作、畏罪自杀的情况通报】
【该员工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私自泄露项目信息,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事发后,该员工畏罪自杀。特此通报,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
通报落款盖着开发商的公章。林闲的目光往下扫,在签发人一栏,看到了一个名字。
周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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