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令颐小姐:干妈是个交际花 > 第1章 筹谋

第1章 筹谋(2/2)

目录

门没关严,里头漏出昏黄的灯光和男人粗声大气的笑骂声。

“阿六那个死丫头,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这是阿爸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舌头都有些大了。

“成天往外跑,家里的活谁干?养她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六丫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没声音了,才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阿爸光着脚翘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桌上摆着半瓶廉价米酒和一碟花生米。

继母王丽云坐在一旁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回来了?”王丽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又去你那个表姑婆那里了?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有什么好巴结的!”

六丫头没搭腔,放下网兜,弯腰去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跟你话呢,聋了?”王丽云提高了声音。

“表姑婆腿脚不好,我去帮帮忙。”

“哟,还挺有孝心。”

王丽云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也没见你对你阿爸这么上心!”

阿爸灌了一口酒,斜着眼看她:“你那表姑婆,手里头有钱没有?”

六丫头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她一个老人家,能有什么钱。”

“没钱你往她那跑什么?浪费时间!”

“就是!”王丽云在一旁帮腔。

“有那功夫不如去找份工做,你几个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挣钱养家了!”

六丫头没有接话,把碗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

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她的心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的姐姐们确实很早就出去做工了,早起贪黑的赚钱养活一家老,可最后呢!得到了什么?

还不是被阿爸随手就给“嫁”出去了,只为了换几个钱花!

这就是她们姐妹的命,生在这个家里,养到十六七岁,就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可她偏不认命!

今天她在表姑婆面前的那些话,并不是一时冲动。

“要活出个人样”,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次,都快成执念了。

家里的厨房很,连转身都困难,六丫头把洗好的碗筷摞整齐,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二十块钱。

这是她攒了大半年的,有时候帮街坊跑腿买东西,人家给个块儿八毛的跑腿费;

有时候替楼下阿婆看半天杂货铺,也能得几个钱。

她就这样一分一毛地攒着,连一根冰棍都舍不得买。

这二十块钱,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万一表姑婆不肯帮忙,她有这点钱还可以多撑几天。

但现在看来,这钱得用在别的地方了。

她从布包里抽出五块钱,把剩下的仔细包好藏回身上,才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阿爸,我去买点东西。”她低着头。

“又花钱!”王丽云立刻叫起来。

“家里米都快没了,你倒有钱出去乱花!”

“我自己攒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六丫头十分硬气地顶回去。

王丽云被她堵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正要发作,阿爸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碍眼!”

六丫头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下了楼,没有去杂货铺,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偏的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门上挂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陈记裁缝”四个字。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这间铺子很,墙上挂满了各种花色的布料,一旁的旧木桌上堆着尺子、剪刀和各色线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在昏黄的灯光下踩缝纫机,听到铃响抬起头来。

“哟,六丫头来了!”

陈婆看到她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她是这条街上少数几个对她好的人。

老太太无儿无女,靠给人做衣裳过活,六丫头有时候帮她穿针引线、打扫铺子,陈婆就会塞给她几个零钱,偶尔还会留她吃饭。

“陈婆婆。”

六丫头从兜里掏出那五块钱,放在桌上。

“我想买块布,做件体面点的衣裳。”

“用好一点的料子!”

陈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丫头平日里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今天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五块钱?你想要什么样的?”

“不用太花哨,素净的就很好。”

六丫头想了想,补了一句:“要让人看着……干净体面些!”

陈婆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墙角木柜前弯腰翻找了半天,才从最底下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那是一块月白色的细棉布,质地柔软,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光泽,在这间满是廉价花布的铺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块布在我这放了十来年了。”

陈婆摸着布料,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是我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姐做旗袍剩下的,人家不要了,我又舍不得给别人,就一直留着。”

她把布料摊开,月白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像一捧月光在了桌面上。

六丫头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尖心翼翼地抚摸那块料子。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跟她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完全不同。

“这布料……五块钱不够吧?”她有些忐忑地问。

陈婆慈爱的看着她,这丫头的眼睛里映着那一抹月白色,漂亮得惊人。

老太太干脆利地把布料往她面前一推:“够!反正放着也是灰,你拿去吧!不过只有这一块,要做旗袍怕是不够。”

六丫头接过布料,细细抚摸,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不用做旗袍,我自己做件衣裳就行。”

六丫头把布料仔细叠好,抱在怀里。

“你还会做衣裳?”陈婆有些惊讶。

“会一点,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过!”

她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阿妈还在,就连大姐都还没嫁出去!家里的情况比现在好些,阿妈坚持送她去念书,她成绩很好总是被老师夸奖,后来阿妈没了,阿爸娶了王丽云,王丽云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没用,让她辍学回家干活。

那几年的学校生活,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陈婆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把那五块钱推了回来:“钱你留着,这料子就当婆婆送你的。!”

“不行。”六丫头把钱又推了回去,“您也是要吃饭的。”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陈婆只收下了两块钱,把剩下的三块硬塞回六丫头手里。

“你这丫头,心事重,婆婆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六丫头抱紧怀里的料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裁缝铺出来,夜已经深了。

六丫头走在回去的路上,怀里抱着那块料子,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脑中已经开始盘算衣裳要做成什么款式,领口该开多大,袖口要不要收边……

她要在见那位霍太之前,给自己做件像样点的衣裳。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要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在光里。

六丫头抬头,目光向那盏灯。

真巧!她想。

这灯坏了这么久都没人修,偏偏今天亮了……

回到家时,楼道里静悄悄的,六丫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打算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那个隔间。

她的手刚碰到隔间的门板,就听见里屋传来王丽云拔高的声音。

“……我跟你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人家王老板应承了的,只要我们点头,聘礼至少这个数!”

六丫头的脚步骤然顿住,里屋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屏住呼吸,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三千块?这么多?”

阿爸的声音传出来,语调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个姓王的……做什么生意的?”

“做药材的!人家开了两间铺子,有钱得很!”王丽云的声音更起劲了,生怕阿爸不信。

“人家了,就想找个年轻漂亮的,最好是没经过事的!我寻思着,咱们家阿六不正合适吗?

十七岁,模样又好,这条件上哪儿找去?”

六丫头的心猛地揪紧了,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她死死咬着下唇,怀里的布料被她指尖掐出深深的褶皱。

阿爸似乎犹豫了一下:“年纪……是不是大了点?那个王老板多大?”

“哎哟,年纪大点怎么了?年纪大才会疼人!”王丽云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再了,人家有钱!你想想,两间药材铺子,那是什么身家?

阿六嫁过去就是现成的老板娘,吃香喝辣,咱们也能跟着沾光!

总比你让她去工厂做工,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强吧?”

“那倒也是!”

阿爸随口附和着,六丫头几乎能想象出他摸着下巴算计亲生女儿的模样。

“不过阿六那个脾气……怕是不肯。”

“由得她不肯?”王丽云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却更显出几分刻毒。

“她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到时候把人领到家里来,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怎么着!

再了,她那个表姑婆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让那老太婆也跟着劝劝,不定还能多要点聘礼!”

“行!”阿爸拍板同意,语气干脆利。

“你明天就去回话,就这事我应了,不过聘礼的事,你得给我盯紧了,一分都不能少!”

“知道了,这还用你?

我明天就跟那边递话,就这两天,让王老板过来相看相看。

你放心,阿六那模样,他肯定能看上!”

里屋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要出来了。

六丫头如梦初醒,一把推开隔间的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这隔间窄得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得可怜的柜子,窗户很,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床上投下一片惨白。

六丫头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跳得她手脚发麻。

手指掐进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一个激灵。

不能出声!

她对自己!

要是现在就闹起来,表姑婆那条路就走不通了。

阿爸要是知道了她的打算,会把她锁在家里,寸步不离地看着她,直到把她交到王老板手里。

她不能冒险!

六丫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股气咽下去。

嫁人?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大姐开始,五个姐姐一个接一个,就像是阿爸手里明码标价的货物,等着被出价最高的那个买走。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赶在阿爸开口之前脱身。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才发现那些自以为是的“准备”,脆弱得不堪一击。

想起他们口中那个做药材生意的王老板,她用尽全力才压住涌到喉间的恶心。

她知道这个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前头两任老婆都是被他折磨死的,街上的人私下里都叫他“克妻佬”。

他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人,前年还在街上把一个路人打得头破血流,闹到了警署。

王丽云竟然要把她嫁给这种人,真是可恨!

他们祸害了几个姐姐还不够,现在又轮到她了,但她绝不会像几个姐姐一样,任人鱼肉……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很多东西没吃过,她不想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六丫头把脸埋进那块月白色的布料里,棉布的触感柔软而冰凉,贴着皮肤,像打了一剂微弱的镇定剂。

不能慌!!她对自己。

声音在心里头打着颤,但还是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能慌!不能慌……

王丽云“这两天”就让王老板上门相看。

也就是,她最多还有两三天的时间。

两三天之内,表姑婆那边必须有消息,她只要赶在阿爸定下日子之前离开这个家,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如果赶不上,她就得另想办法拖住阿爸和王丽云。

她平复好情绪,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把带回来的布料铺在床上。

月白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像一汪清浅的水。

她伸出手,沿着布料的纹理缓缓摩挲,脑中已经开始勾勒衣裳的式样。

圆领,不要开太低,要让人觉得端庄;

袖口收窄一点,显出手腕的纤细;

腰身不用收得太紧,她是去做干女儿,不是去做别的什么。

她拿出针线盒,穿好针,就着月光开始剪裁。

针尖扎进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走得又稳又齐,仿佛手里缝的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里屋已经没有话声了,取而代之的是阿爸如雷的鼾声,震得隔板都在微微发颤。

她垂下眼,继续缝,一针又一针。

月光慢慢从窗户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她的影子也随之在地板上拉长又缩短。

不知道过了多久,线团用到只剩一截,她才把最后一道边收好,抖开衣裳,就着月光端详。

这是一件半袖的收腰裙,式样简单,却因为布料和剪裁的关系,透着一种不出的雅致。

不像是唐楼里的穷丫头穿的,倒像是那些常喝下午茶的姐们会穿的衣裳。

六丫头把裙子叠好,放到柜子里,才躺到床上,听着阿爸的鼾声,强迫自己入睡。

她在心里默念:表姑婆,你可得快一点,我这边,快要撑不住了!

(https://。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