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 > 第89章 兵不厌诈藩使服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第89章 兵不厌诈藩使服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2/2)

目录

狄义人用破布将三岁的小女儿燕儿捆在背上,孩子轻得像一捆枯草。

他左手拉着八岁的大儿子平安,右手搀着妻子李贞。

五天前,他们离开了河间府那个叫小王庄的村子。村里的井早就干了,田里的裂缝能塞进成年人的手臂。

“他爹……歇……歇口气吧……”李贞又一次瘫软在地,声音细若游丝。

平安也一屁股坐下。背上燕儿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狄义人眼前阵阵发黑时,前方官道旁一处稍阔的野地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米粮的香气。

他吃力地抬头望去,只见百步开外,不知何时已立起了一个简易的营盘。

几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道粗糙的屏障,车辕间堆着土袋,插着削尖的木桩。

几面明黄旗帜在热风中无力地垂着,上面“皇庄赈济”四个黑字却分外扎眼。

更显眼的,是几个临时搭起的草棚下,那几口正冒着滚滚白汽的巨大铁锅,浓郁的粥香就是从那飘来的。

营盘外围,数十名骑兵早已列队,像一道移动的栅栏,将潮水般涌去的人群不断向外驱赶、分流,口中呼喝着:“退开!退后!排队!”惊叫、哭喊、马嘶响成一片。

屏障缺口处,二十余名手持黝黑火铳的青衣汉子钉在那里,沉默得像石头,铳口森然对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

人群早已疯了。饿绿了眼的人们不管不顾,朝着粥锅的方向拼命挤去。

几个最凶悍的汉子冲破了骑兵的拦截,扑到了车阵跟前。

砰!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炸开!铳口喷出的火光和硝烟中,冲在最前面几人脚前的泥土被溅起老高。

大多数人吓得瘫软倒地或连连后退,唯有一个红了眼的粗汉,恍若未闻,竟伸手去扒拉车上的粮袋。

车辕上,一个络腮胡大汉眼神一冷,手中那杆奇形火铳微微一低。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那粗汉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肩头,惨嚎一声向后翻滚出去,鲜血顿时染红了尘土。

整个哄抢现场瞬间死寂,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

所有人都被这毫不留情的一铳震慑住了,惊恐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铳口。

络腮胡声如洪钟,压过所有嘈杂:“皇庄赈济在此!粥是现成的,粮是备足的!都给老子听好了——排队!排队来领!

再敢往前硬闯、动手抢夺的,这就是样子!排好队,按人头,都有得吃!”

在刀锋、马蹄与火铳构筑的森然秩序下,汹涌混乱的人潮被硬生生遏制、归拢,渐渐扭曲成几条长龙。

一个想跪着爬过去的老太婆被骑马的护卫用刀鞘虚虚挡住:“老人家,站起来,去后面排队,不差这一会儿。”

狄义人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拖带拽,将妻儿半扶半抱地“挪”到了那长得令人绝望的队伍末尾。

那米香混着咸菜的气息,勾得他胃里像有刀在绞,口水直流,嘴里却只有苦涩。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前面不时传来护卫短促的呵斥:“手放好!”“退后!”“再挤就滚出去!”

也有微弱的哀求:“军爷,孩子不行了,求您……”回应往往是更硬的:“规矩就是规矩!下一锅!”

终于挪到了跟前。分粥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管事,抬头看了狄义人一眼,目光在他背上奄奄一息的燕儿和摇摇欲坠的妻儿身上顿了顿。

手里的长柄木勺往锅底沉了沉,舀起满满一勺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粥,倒在狄义人递上的破碗里。

又从旁边筐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杂面饼塞过来:“赶紧吃。那边草棚有大夫,给孩子瞧瞧,领碗防瘟的药汤喝。”

狄义人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温热的破碗和糙饼,喉咙哽住了,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别跪!”管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要谢就谢皇爷的天恩!快喂孩子要紧!”

狄义人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慌忙转身,先小心翼翼地将几滴温热的粥汤,滴进燕儿干裂的小嘴里。

孩子的小嘴本能地嚅动了几下,居然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呼吸,似乎稍稍有力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变化,让李贞死灰般的眼里,猛地迸出了一星微弱的光。

一家人再也顾不得,就着旁边木桶里略带药草味的凉茶,狼吞虎咽起来。

糙饼刮着喉咙生疼,却比什么都香甜。平安吃得急,噎得直翻白眼,狄义人赶紧给他灌了口凉茶下去。

吃了东西,身上总算有了丝热气。狄义人搀扶着家人,挪到那个稍大些的草棚。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给两个孩子和李贞都粗略看了看,翻了翻眼皮,叹了口气:“饿伤了根,又染了时气。”

他包了几样干草药,主要是艾叶、陈皮,又数出几小包避瘟散,叮嘱道:“药散,早晚用滚水化开喝。娃子的量减半。

记死了,水必须烧开!再渴也不能喝生水凉水!”

狄义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正要离开,车辕上那个络腮胡大汉又提气喊了起来,声音压过了营地的嘈杂:

“乡亲们!一碗粥,一块饼,顶不了几天!朝廷仁德,除了这救急的粮,还给指了条能活命、能安家的长远道儿!”

许多正在埋头喝粥的人,纷纷抬起头。

“南边的藩国,朝鲜、安南,仰慕咱们天朝的技艺,求着咱们派会种庄稼、有手艺的师傅过去!这是给天朝长脸的好事!”

“愿意去的,朝廷给你出路费!发安家的口粮、种子、农具!到了那边,开出来的荒地,永久免税(即永不起科)。”

“要是觉得安南太远,北边朝鲜边境上也招人垦荒,咱们大楚官兵在那儿镇守着,安稳!去了,一样的章程!”

“怎么都比留在这儿,眼睁睁等着饿死强!吃了粥,恢复了点力气的,就往南县城、府城的衙门去!

门口有登记的地方!报了名,验了身份,当场就能先领一份上路的干粮,等着官府安排车船!”

狄义人听得愣住了。朝鲜?安南?他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教人种地?他除了撅着屁股伺候田地,还会什么?

可“发盘缠”、“发安家粮”、“永久免税”…这些话,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他早已麻木的心尖上,刺挠着,泛起一丝带着疼的活气。

他想起逃荒路上经过的那个有深井的庄子,高墙紧闭,墙头的人拿着弓箭棍棒。那时候只觉得心里堵死了,别人的活路,是拿命守着的,跟自己无关。

可现在官家说的这条“道儿”……好像不一样?

留下,眼前只有黄土、饿殍,和听说过的“易子而食”。出去……出去,说不定真能活?还能有块自己的地?

有了地,燕儿和平安,就不用像自己一样,祖祖辈辈给东家当牛做马。

他看着喝了点药汤后沉沉睡去的燕儿,小脸上似乎有了点极淡的血色;看着李珍贞脸上那一点点恢复的人气;

他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那粗糙扎实的触感,让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火星,噗地一声,似乎燃得亮了些。

“孩他娘,”狄义人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磨砂,“俺寻思……咱去报个名,试试。”

李贞抬起头,眼里还满是茫然和恐惧:“去……去哪儿?那都是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俺怕。”

“管他是朝鲜还是安南,”狄义人舔了舔又干裂出血口的嘴唇,“官家给路费,给安家粮。

听那军爷话音,咱去了,是教人种地,不是去当流民讨饭。兴许……兴许真能有块自己的地。”

李贞嘴唇哆嗦着,看着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燕儿,又看看眼睛重新有了点神采的平安,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燕儿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十月二十日,京郊通州码头。

北风刮得正紧,卷起河面上的湿冷之气,扑在人脸上刀割似的。

通州码头却比平日更喧腾几分,苦力的号子声、监工的吆喝声、车马粼粼声混成一片。

几艘高桅深舱的大海船正缓缓靠岸,船头旗号在风中猎猎展开,斗大的“薛”字隐约可见。

十一月十四日,万寿节正日。

皇极殿前,卤簿仪仗煊赫铺陈,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诸国使节依序觐见,敬献贺表与贡礼。

轮至朝鲜使臣李泓时,他随着礼官唱喏,行毕三跪九叩大礼,双手高捧国书,声音清晰而恭谨:

“下国小臣李泓,谨奉我主之命,恭祝皇帝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安康。

陛下怀柔远人,德被四海。前者天朝所示移民实边、共拓疆土之议,实为高瞻远瞩。

我主深感陛下体恤小国地狭民稀之苦,亦欲纾解上国百姓之困,此乃两利之仁政。

今特呈国书,愿与天朝捐弃前嫌,暂置边界未决之议,先行共商移民安置、协力垦拓之具体章程。

惟愿永固屏藩,同御外辱,共享升平。”

他额头触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一丝凉意直透心底。

起身退回班列时,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又瞟向御座之上那身着赤色皮弁服的年轻皇帝,还有丹陛两侧那些气色红润、神态从容的公卿大臣。

殿宇巍峨,礼乐庄重,一切都显得那么完满无瑕。可越是完满,李泓心里那点疑虑就越发像是羽毛搔着,细细密密地痒。

离汉城前,北边传来的消息可不好听。中原数省大旱,赤地千里,流民盈路,甚至传闻有易子而食的惨事。

但眼前神京,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前几日,他借口采买物件,带着随从在城内转过。街上热闹得不像话,仿佛那传闻中的灾荒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绸缎庄、皮货店、洋货铺子,旗幌招展,里头货物堆得满满当当。

沿街小吃摊子热气腾腾,卖奶茶的妇人用长勺从温着的铜壶里舀出滚热的乳茶,兑上白糖,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小娃;

旁边摊子上,新出锅的山花饼金黄酥脆,牛皮糖扯得老长,白糖饺子晶莹透亮,松花饼、白花饼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满是甜香。

穿绸着缎的妇人搭着帷幔看戏,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着笑语飘出来;

男人们或在茶馆听说书,或聚在货栈前看新到的南洋香料、关东皮子。

市面繁荣,百姓从容,哪有一丝一毫灾年的愁苦?分明是太平丰年的景象。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夸大其词?抑或是天朝赈济有力,已将灾情消弭于京畿之外?

御座上的皇帝林琰,面色温煦平和,示意身旁的内侍接过了那卷国书。

他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与鲜红的朝鲜国玺,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

“朝鲜王忠顺可嘉,甚识大体。”皇帝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殿宇中,“移民实边,化干戈为玉帛,使边民得安居,荒地得垦殖,诚为两利之举,亦是长久安定之基。

贵使既已奉书而来,便请于馆驿稍歇,朕自会遣员与贵使详加磋议具体条款。”

李泓连忙再拜谢恩,口称“陛下圣明”。退回班列站定,他初时心中的那点疑虑,在这殿宇的庄严与京城的繁华面前,已然消散大半。

方才皇帝接过国书时,那从容不迫的气度,户部尚书等人镇定自若的神情,无不昭示着一切尽在掌握。

是了……他心想,天朝地大物博,调度有方,即便北地有些灾荒,也能迅速调粮平籴,稳住京畿,并有余力筹划移民实边的长远之策。

自己行前所闻,恐怕多是道听途说,或是局部情状,远非全貌。看这京城气象,看这万寿庆典的奢靡整齐,天朝的底蕴,远比外界猜测的深厚。

所谓“暂置争议,共同开发”,此刻在李泓看来,更像是朝鲜顺应时势的明智选择。

他想起离京前偶然瞥见,礼部右侍郎陈瑜、副使贾雨村的车驾仪仗已在悄然准备。

看来天朝对此事极为重视,使团即刻便要出发。也好,早些开始详谈,早些定下章程,对朝鲜亦是好事。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于馆驿中整理思绪、准备与天朝官员“详商”之时。

无数面黄肌瘦的灾民,被官兵有序地转运至天津卫登船,驶向那远在南海之滨、早已被天朝军管的安南之地。

陈瑜与贾雨村的车驾,就在这庆典的余韵与李泓渐趋安心的思绪中,驶出京城。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