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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跨海奇兵锋指辽东,救民焚粮计乱虏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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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掠过济州岛军仓,堆积如山的粮袋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靖海伯郑三槐手按佩剑站在码头上,远处战船桅杆如林,黑压压一片与夜色融为一体。

“伯爷,陛下的批复到了。”游击将军沈炼快步走来,手中捧着蜡封密函,火漆上印着独特的龙纹徽章。

郑三槐接过密函,指甲挑开蜡封,借着亲兵举起的火把光芒细阅。

皇帝林琰的朱批仅有八字:“见机行事,勿负朕望。”

字迹瘦硬如铁,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他嘴角微扬——这是天子通过暗线直接下达的旨意,朝中无人知晓,甚至连内阁首辅也蒙在鼓里。如今时机到了。

“传令各营,拂晓开拔。”郑三槐将密函凑近火焰,绢纸顷刻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入海风。

这支由水师提督郑三槐挂帅,雷振、俞光为副,游击将军沈炼领陆战精锐的舰队,已在济州岛及外海训练整备多年。

他们的行动完全依托于锦衣军指挥同知卢剑星、指挥佥事靳一川在辽东与朝鲜构建的精密情报网络——商队、流民、甚至是被俘后反正的汉军,皆成耳目。

此刻,这张经营数年的网开始收拢。

沈炼低声道:“卢大哥三日前密报,佟泰基主力仍在锦州与我对峙,盛京留守兵力不足八千,且多为老弱。

朝鲜方面,咸镜道骑兵已奉命北调。”

“奉命?”郑三槐眉梢微挑,“奉谁的命?”

“朝鲜王接到了陛下的密旨。”沈炼声音更压低了半分,“旨意措辞……颇为微妙。

只言‘北疆动荡,望王恪守藩篱,慎固封守,以全忠义’,未明确要求出兵,亦未提及我朝动向。

但陛下用了‘慎固封守’四字,又加盖了随身小玺。

朝鲜王与重臣议至深夜,最终不敢怠慢,还是调了兵,却命其世子亲领,进驻边境后便持重观望,显然意在自保,不欲卷入过深。”

郑三槐闻言,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陛下这是……给那李倧出了道难题啊。

不出兵,便是有负‘忠义’,不‘慎固封守’;

若真全力助我,又恐彻底开罪水国,且耗损自身实力。

模棱两可,迫其两难,最终只能这般首鼠两端,却也算勉强‘遵旨’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炼,“不过,这也够了。

一万骑兵陈兵边境,无论真打假打,对盛京都是牵制。传令,按原计划,子时起锚。”

子时,舰船起锚。一万五千水师、三百艘战船、四十七艘随军商船,乘着渐起的东南风,驶向渤海深处。

郑三槐立于舰首,望着漆黑海面,心中推演着无数可能。这一局棋,开局之子已落。

数日之后,营口外海。庞大的舰队在黎明薄雾中现身时,岸上寥寥无几的守军看见船上猎猎飘扬的赤底金龙旗,直接跑了大半。

雷振率先锋营抢滩登陆,遭遇的抵抗微弱如纸。

营口本非重镇,守军仅三百余人,大半还在营中酣睡。

至午时,港口、粮仓、衙署已尽数易手。

郑三槐踏上码头时,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

“郑兄,仓中存粮五千石,收获颇丰。”俞光呈上账册。

郑三槐略一颔首,目光却投向西方那片广袤的黑土地:“粮要运,但更要紧的是人。”

他转向沈炼,“卢、靳二位兄弟标注的那些‘托克索’(农奴庄园),位置可都确认了?”

“确认无误。盛京周边百里内,大小庄园二十七处,关押掳掠汉民最众者有十二处,守备情况、道路地形,均已探明。”

沈炼展开一幅精细的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注释。

“好。”郑三槐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兵贵神速。雷振、俞光!”“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千五百陆战队,配双马、火铳、炸药,分南北两路扫荡这十二处庄子。

沈炼的情报人员会为你们引路。记住——”他目光如炬,“首要歼敌,次则焚粮,三则救人。

被救百姓,妥善集结,说明是王师北来解救,愿南归者,一律护送至此。

行动要快、要狠、要隐秘,尽量别让盛京过早察觉。”

“得令!”

当日下午,两支轻骑如离弦之箭射出营口。

他们绕过官道,穿行于丘陵野地,靠着精准的情报与向导,在夜幕降临时扑向第一个目标。

镶黄旗的“乌苏里托克索”是个有土墙环绕的中等庄园。

庄内八十多名庄丁刚吃完晚饭,监工正挥着皮鞭将三百多名“阿哈”赶进潮湿的地窝子。

忽然墙外传来异响,接着是箭矢破空之声与凄厉惨叫。

雷振一马当先,手持三眼铳轰开木门,身后骑兵如潮水涌入。

战斗短暂而残酷。庄丁大多只是寻常包衣出身,哪里是这些经年海战陆战淬炼出来的精锐对手。

不到一炷香时间,抵抗平息。当楚军士卒用刀劈开那些“阿哈”脚上的木枷时,许多人愣在原地,浑身发抖,直到听见熟悉的汉语:“老乡别怕!我们是皇上派来的天兵!带你们回家!”

一个干瘦的老者颤巍巍抓住士兵的胳膊:“军爷……真是……真是大夏的兵?”

“是大楚的兵!”士兵朗声道,“皇上改元建制了,如今是大楚!咱们来接你们回去了!”

压抑的呜咽如决堤之水,瞬间蔓延开来。

俞光部遭遇了较强抵抗——一处正蓝旗的庄园有百余真夷驻守,凭借石墙死守。

俞光令小队从正面佯攻,亲率爆破手潜至侧墙,埋设炸药。

轰然巨响中,墙塌洞开,骑兵一拥而入。

与此同时,奉命协同俞光部行动的倭兵千总队,在千总立花宗熊率领下,自侧翼洼地迅猛突入。

这些倭兵多为浪人出身,被俘或受雇后经多年整训,刀法悍勇,结阵严密,如同烧红的楔子,狠狠钉进了试图组织反扑的庄丁队伍。

他们在仓房深处发现了六百多名奄奄一息的百姓,多数是在两年前水国入塞时从山东掳来的。

然而,在奔袭最后一处、也是最大的正黄旗庄园时,立花宗熊的千总队作为先锋突入过深,被闻讯赶来的两百余名马甲与附近两个庄子集结的四百多庄丁合围在一处谷场。

箭矢如雨,倭兵结圆阵死战,刀光翻飞,但伤亡骤增。

一名水国牛录章京策马阵前,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喊话:“里面的倭人头目听着!你们倭人与我水国人,俱在东海之滨讨生活,何必为南蛮卖命?

南蛮皇帝给了你什么?不若降了我们水国,钱财、女人、庄子,任你挑选!咱们才是自己人!”

立花宗熊左臂中箭,血染战袍,却狞笑着啐了一口血沫,声嘶力竭地用汉语吼道:“谁跟你是自己人!能当天朝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

他挥刀格开一支流矢,环顾身边死战不退的部下,声音穿透厮杀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总比某些忘了根本、在荒原里嗷嗷乱叫也不知道主人是谁的野狗强!

儿郎们,为大皇帝尽忠的时候到了!天朝万岁!”

“天朝万岁!”残存的数百倭兵齐声嘶吼,声震四野,竟发动了决死反冲锋。

正是这悲壮的吼声与决绝的冲击,为外围俞光主力彻底击溃庄园守军、迅速合围而来赢得了至关重要的片刻。

最终,内外夹击下,围攻的水国军与庄丁溃散,立花宗熊残部得以幸存,此战倭兵千总队阵亡过半,其悍勇与忠诚令俞光及陆战队将士为之动容。

解救易,转移难。被救百姓大多羸弱不堪,扶老携幼,步履蹒跚。

将士们让出马匹驮载病弱,分出干粮饮水,在寒冷秋夜里组织起漫长的队伍,向营口方向蠕动。

斥候前出十里侦察,警惕可能出现的水国军游骑。

三日内,十二处目标尽数拔除,累计斩首五百七十余级,焚毁粮草军械无数。

而汇聚到营口滩头的百姓,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

经沈炼派人粗略清点,竟达五千三百余口。

郑三槐亲至岸边。海风凛冽,许多百姓还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开军仓,取备用棉衣、毛毡!搭粥棚,先让大伙吃饱穿暖!”

他沉声下令,又转向沈炼,“商船安排如何?”

“四十七艘商船已全部就位,水师拨出十艘战船护航。船东们都说分文不取,但求为国出力,接引同胞。”

登船从清晨持续到日暮。水手和士卒小心搀扶老幼上船,分发干粮淡水和御寒之物。

当第一艘满载的商船升起风帆,缓缓驶离码头时,岸边一个妇人忽然跪下,朝着船队与岸上的军士磕头,很快,一片又一片的人跟着跪下,呜咽声、道谢声、呼唤故乡亲人的声音,汇成低沉的潮汐。

郑三槐按剑立于高处,一言不发。副将低声问:“伯爷,此举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耗费粮草?耽搁军机?”

郑三槐望着登船百姓,沉默片刻后,对副将说:“看到他们,便知此战不止为土地。陛下圣虑深远,非我等所能尽窥。执行吧。”

他转身,望向西方烟尘隐隐之处:“何况,该来的已经来了。”

几乎同时,辽东腹地。史骁翎的五千游骑,并未如水国军所料在辽河沿岸大肆活动,而是如幽灵般潜行至盛京东南方向,隐隐盯住了十里外扎营、按兵不动的那一万朝鲜骑兵。

他们严格遵循卢剑星通过靳一川传递的情报:

避实击虚,昼伏夜出,遇小股敌则歼之,遇大队则远遁,沿途专挑驿道、粮队、哨卡下手,弄得风声鹤唳,同时保持对朝鲜军的威慑。

盛京城内,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楚军水师已占营口,正在杀人放火!”

“史骁翎的骑兵到了辽河,见人就砍!”“城外好多庄子被烧了,说是天兵来了,救走了好几千阿哈!”

留守贝勒佟图赖在崇政殿里急得团团转,脑门子上全是汗。

他是佟泰基的堂弟,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此刻只觉得天塌地陷。

“快!快派人往锦州给大汗报信!备车马,先把宫里的金银珠宝、祖宗牌位运往赫图阿拉老家去……”

“贝勒且慢。”清泠的女声自殿外传来,如一瓢冷水泼在沸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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