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公示启祸谏定保密,商战暗斗绝境血性(1/2)
徐启泰听完管家打探来的消息,指节在紫檀木桌沿轻轻叩击:“四家承包专营权……朝廷这手倒是聪明,自己不出面,让商人们竞争。”
“是,老爷。”徐福低声道,“专营权三年一期,四家各领两条粮线。
王家拿到手不过半月,就已放出风声——愿意‘分包’,一面旗年费五千两,挂他们的旗就能走日本、安南两条线。”
“五千两……”徐启泰冷笑,“王家胃口倒不小。
不过,挂别人的旗终究是仰人鼻息。且这承包权到期就收,三年后若朝廷不续给王家,咱们照样被踢出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王家的朝鲜航线,打听得如何了?”
“已安排妥当。”徐福声音压得更低,“三日后,王家有三条船从太仓出发,载的是丝绸、瓷器、茶叶,往釜山去。”
徐启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海图、航线、停泊处,都要摸清楚。还有,找几个可靠的‘海狼’,要懂朝鲜水域的。”
“老爷放心,已联系了崇明岛那帮人,都是老手。”
“记住,”徐启泰转身,一字一顿,“要做得像海难,像触礁。
王家若怀疑,就往谢家身上引。这两家既联手做局,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徐福领命退下后,徐启泰独坐书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窗外夜色渐浓,他忽然想起一事,唤来贴身小厮:“去,请徐安管事来一趟。”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面色红润的管事匆匆进来。
这徐安是徐家远房旁支,管着码头上两间货栈,人脉颇广,又好杯中之物。
“老爷唤我?”
徐启泰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听说你前几日同宁波来的海商吃酒?”
徐安受宠若惊,忙躬身道:“是,是宁波‘广源号’的二掌柜,来谈一批棉布买卖。”
“聊得可还尽兴?”徐启泰语气随意。
徐安咧嘴笑道:“那姓赵的也是个爽快人,三坛花雕下肚,什么话都往外倒。
说起如今海上生意难做,四大家族把着航线,小商人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徐启泰慢慢饮茶,听他说了半晌,方似不经意道:“王家、谢家这次倒是风光。”
“可不是!”徐安酒意似又上来几分,声音不觉高了些,“那赵掌柜也说,王家、谢家联手做的好局!不过——”
他本就嗓门洪亮,此刻酒意上涌,虽努力压低声音,声音却仍能让门外经过的丫鬟听见,“老爷,依我看,他们风光不了几天!
咱们徐家虽没承包到专营权,可近百年的根基在这儿摆着。他王家、谢家想吃独食?哼,海上风浪大,小心翻了船!”
徐启泰眉头微蹙,但转念一想,徐安这话虽露了些口风,却也无甚实质,便只淡淡道:“慎言。下去吧。”
徐安这才察觉失言,连声称是,退了出去。
他出了书房,被夜风一吹,酒虫又勾了上来。
想起明日约了码头几个相熟的管事吃酒,心里盘算着得让“醉仙楼”留个雅间——昨日听苏州来的绸缎商说,王家那条朝鲜线油水厚得很,正好在酒桌上说道说道。
两日后,醉仙楼雅间里,徐安正与几个码头管事推杯换盏。
桌上已空了三坛绍兴黄酒,众人面红耳赤。
“要我说,”徐安舌头有些大,拍着桌子,“王家、谢家别太得意!海上的事,谁说得准?
前年‘福昌号’好好走着朝鲜线,不也说没就没了?连块船板都没漂回来!”
同桌一个黑脸管事笑道:“徐爷说得是。不过王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听说三条大船装得满当当的,光是景德镇细瓷就有两百箱!”
“那又如何?”徐安嗤笑,压低声音却仍让隔壁雅间隐约可闻,“他王家在朝鲜是有老关系,可海上……嘿,关系顶用还是刀子顶用?”
众人都笑。这时,门外走过两人,恰是谢家外院一个采买管事,陪着一个宁波商人。
经过门口时,那采买管事脚步顿了顿,侧耳细听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酒过三巡,徐安被小厮扶着下楼。在楼梯转角,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抬头,正是谢家采买管事,姓周。
“徐爷好兴致。”周管事皮笑肉不笑。
徐安醉眼朦胧,摆摆手:“周、周管事也来吃酒?改日……改日我请!”
周管事目送他歪歪斜斜下楼,眼神渐冷。
回到谢府,他将醉仙楼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报给了大管家:“……那徐安话里话外,似乎知道王家船队要出事。且说到‘刀子顶用’时,神情颇为蹊跷。”
这醉话一阵风似地吹进了谢家高墙,又顺着谢王两家的隐秘渠道,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王家耳中。
紫禁城·坤宁宫偏殿,晚膳已毕,宫女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林琰正与宝钗、黛玉闲话家常,见司籍甄英莲进来禀事,便温声问:“令堂在京城可还住得惯?府上一切可好?”
英莲含笑回禀:“臣,谢陛下关怀。母亲一切安好,昨日还去西市买了些绸缎,说是要给臣做件新衣。她还说起一桩趣事呢。”
她抿嘴一笑,继续道:“昨日母亲路过户部衙门口的公示栏,见围着许多人,便也好奇去瞧了瞧。
回来便与妾身说笑,道是‘到底是天子脚下,户部的书吏先生们办事真是顶顶认真仔细’。
臣问如何见得,母亲便说,那告示上写通州粮仓新近入库的粮食,竟是‘四十万八千零三十四石七斗’,连一斗一升的零头都写得清清楚楚,贴在墙上任人看。
母亲还说,这般连一斗一升都要写明贴在墙上的做派,在老家是闻所未闻,怕是只有京城的衙门,才有这许多人手笔墨,算得这般清爽,贴得这般勤快。”
林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青瓷盏与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褪去,眉头紧锁,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四十万八千零三十四石七斗……连零头都清清楚楚,贴在墙上任人看?”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不好!坏事了!”
宝钗和黛玉闻言,面色也是一紧。黛玉急道:“哥哥,此话怎讲?”
林琰没有立刻回答,他猛地将茶盏搁在桌上,霍然起身,在殿中急促地踱了两步。
“通州乃京畿命脉,存粮实数乃头等机密!战时将此等精确数目公之于众,无异于将我军命门示于敌前!
“水国非寻常蛮夷,极善情报战、舆论战,若为水国细作所得,我军粮储虚实、转运节奏,岂非一览无余?
届时敌寇据此推算,或攻我粮道,或扰我屯田,或预判我用兵方向,边防处处被动!”
他越说越觉心惊,转向殿外,语气斩钉截铁:“传旨!即刻召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并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文华殿议事!不得延误!”
贴身太监小沈子凛然应诺,匆匆奔出传旨。
坤宁宫偏殿内,暖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取代。
林琰面沉如水,方才的闲适早已荡然无存。
他知道,长期惯例与战时需求的冲突,一个被忽略的巨大漏洞,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可能的目光之下。必须立刻补救,刻不容缓。
文华殿·朝议,烛火通明,二十余位重臣分列两侧。林琰将甄英莲母亲所见之事缓缓道来,殿中一时寂静。
兵部尚书林晏枢率先出列:“陛下明鉴!通州乃京畿粮储重地,存粮数目如此精确公示,若被水国细作探知,据此推算我大军补给能力,边防危矣!
臣近日核查边报,已发现敌军对我卫所换防时日、粮草转运路线颇为了解。”
吏部尚书路怀瑾捻须道:“前朝太祖定此公示之制,本为杜贪腐、明政务。
三百年来,各级衙门皆依此制运作。若骤然更改,恐天下哗然,言官必群起攻之,谓朝廷欲行暗箱之事。”
首辅付世贤沉吟道:“老臣以为,公示之制不可全废,但可斟酌损益。
譬如粮储、兵员、边防要讯等,战时当有所保留;
赋税、刑名、民生诸事,仍可公示。如此既保政务清明,又不泄军机。”
户部尚书史鼐连连点头:“首辅所言极是。譬如通州粮仓存粮总数,战时确不宜公示精确数目。
但各仓收支明细、经手官吏名录,仍可张贴,以防中饱私囊。”
工部尚书郑言补充:“各衙门公示栏也需区分内外。内部公示可详,对外告示则简。
譬如河道工程,用工数、耗银数对内须明细,对外只消告之‘某河已竣’便可。”
此时,兵部左侍郎裘良出列补充道:“陛下,臣还要奏明一事。
兵部的兵员调动、将领任免、卫所换防等,按旧制也需在邸报上公示。
这便意味着,只要是朝廷官员,皆可知晓各处兵马调动详情。
臣以为,此等军机要务,战时亦当列入保密范畴。”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皆是一凛。若连兵员调动都在邸报上公开,水国细作只要收买了一名官员,岂非就能对大楚军事部署了如指掌?
刑部尚书严鹤云沉声道:“当有法可依。何种情形属可公示,何种当保密,需明文规定,以免官吏借机隐匿弊案,或矫枉过正。”
都察院左都御史戴彭梓却面露难色:“陛下,诸公所言虽有道理,然公示之制乃祖法根本。
若贸然更张,恐失天下人心。且若定保密之规,由何人判定?
权限若下放各部,恐有司借‘保密’之名,行遮掩之实;若收归中枢,又恐处置不及。”
右都御史朱骥附和:“戴公所言极是。都察院监察百官,倚仗的正是政务公开。
若事事皆可‘保密’,监察何存?贪腐如何防范?”
殿中争论渐起。林琰静静听着,待众人稍歇,方缓声道:“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成例不可轻废,但时移世易,岂能墨守成规?”
他起身,踱至殿中:“朕思之,当设‘保密等级’核定制度。”
群臣一怔,这个词倒是新鲜。
“政务事项,可按紧要程度分绝密、机密、公开三级。”
林琰继续道,“绝密事关国本军机,永不公示;机密战时保密,平时可示;公开仍依祖制,一律明示。”
付世贤眼睛一亮:“陛下此议甚妥!分级而治,既有变通,又不坏祖制根本。”
林琰点头:“然判定密等、监督执行,需有专司负责。
朕意,增设‘保密司’,暂由内阁首辅代管,从南京六部各抽调右侍郎一人、郎中一人,共十二员,先期主持六部定密事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