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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忠烈千秋民为邦本,开拓粮道民以食为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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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尔衮带着一身硝烟与血气,径直来到辽东腹地大汗金帐前。

残阳将他的铠甲染成暗红,如同凝固的血。

他手中提着一个木匣,里面是杏山驿守将郑钱经过粗糙腌制的人头。

帐前守卫的巴牙喇目光复杂,既有对这位骁勇贝勒的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疑虑。

未等通传,他掀帐而入。

帐内炭火正旺,水国大汗佟泰基端坐虎皮椅上,眉头紧锁,正与几位重臣商议。

六贝勒佟塔拜脸色灰败,如丧考妣地站在一旁。

九贝勒佟巴泰则斜倚在一侧,把玩着一柄匕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十四弟回来了?”佟泰基抬眼,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杏山驿拿下了?”

佟尔衮单膝跪地,将木匣和那袋生铁往前一推,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刀子,直刺佟巴泰,声音里压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回大汗,驿是破了,守将的脑袋在这儿!

还得了百十斤生铁!可粮仓让人烧成了白地,就剩三百石焦粮!”

他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几乎是指着佟巴泰的鼻子:“我折了一千一百多人不假,好在损失的旗丁只有四百人,其余多是些包衣阿哈和余丁!

九哥,你给我的那‘最新线报’,说里头就百十个老弱病残?我他妈碰上的是人人穿甲、户户死战的亡命徒!

抱着火药桶就往我旗下精兵队里冲!你这情报,是隔着八百里的梦话,还是……就盼着我多死点旗丁,嗯?

看到折损的多是‘不值钱’的包衣余丁,你是不是很失望?”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佟塔拜震惊地看向佟尔衮,又飞快瞥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的佟巴泰。佟泰基的眉头锁得更紧。

佟巴泰脸上那丝讥诮瞬间冻结,转而涨红,他“腾”地站起,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小几上:“佟尔衮!你放什么狗屁!自己没本事,仗打烂了,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给你的那都是探子冒死送回来的消息!南蛮子突然发了疯,关我屁事!

死四百旗丁就不是死了?你五千人马啃不下个破驿子,还有脸在这儿叫屈?

我看你是仗着以前那点功劳,眼高于顶,一脚踩进了屎坑,活该!”

“我眼高于顶?”佟尔衮也站了起来,毫不退让,几乎是吼出来的,“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我会把精锐压上去强攻?

那些包衣余丁的命虽不金贵,但也是大汗的财产!

你管着哨探,情报差到姥姥家,害大军损兵折将,空耗钱粮,一句‘南蛮发疯’就想撇干净?我看你是其心可诛!”

“够了!”苍老而威压十足的声音如同重锤砸下。

大贝勒佟代善站起身,横在两人之间,花白的胡子因怒气而微颤,厉声呵斥:“在汗帐里头,像两条抢骨头的疯狗一样乱咬!还有没有规矩!眼里还有没有大汗!”

他先以雷霆之势镇住场面,目光如冰刀般刮过两人:“老九,情报有误,致使大军误判,你难辞其咎!

老十四,身为大将,不察虚实,轻敌冒进,损折兵马,更是大过!如今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

他转向佟泰基,语气沉重:“大汗,杏山驿得不偿失,已伤锐气。

更要紧的是,六弟那边,老哈河粮仓被楚军精锐端了,十万石粮草,烧了九成!

那里面不少是我们刚抢来、还没捂热乎的过冬粮!”

“什么?!”帐内惊呼四起。粮草被烧,尤其是抢来的战利品损失,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肉疼和心悸。佟巴泰也闭上了嘴,脸色难看。

佟代善继续道:“万幸大汗早有远见,另一处秘密屯粮点由十二贝勒守着,那十万石尚在,暂时无虞。

眼下我军南下就粮,粮未多得,反失巨万,处境已危。

当务之急是稳守现地,清点余粮,谨慎图后。杏山驿楚军死战之风,需立刻探明是否普遍。

至于六弟失粮、十四弟冒进之过,军法如山,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

佟泰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缓缓扫过佟塔拜和佟尔衮,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佟塔拜,丢失重粮,罪无可恕!降为固山贝子,所部暂由大贝勒代管!

佟尔衮,损兵折将,空耗军力,罚没本年所有俸禄牛羊,所部下次掠获,减半分配!”

他森然的目光让两人心头一寒,“眼下正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们的罪,先记着!再有不力,数罪并罚,绝不宽贷!”

“谢大汗!”佟塔拜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佟尔衮重重跪下,咬牙谢恩,屈辱和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交织。

他知道,经此一事,不仅实力受损,在大汗心中的分量和兄弟间的地位也必然滑落。

而这一切,都是佟巴泰搞的鬼。

佟巴泰此时已收敛神色,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大汗英明!如今确该稳扎稳打。只是这南蛮……竟变得如此难缠。”

佟泰基疲惫地挥挥手:“都滚下去!代善,粮草防务,你来统筹。其他人,管好兵马,无令不得妄动!”

众人退出金帐。佟尔衮落在最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来自佟巴泰的、混合着得意与阴冷的目光。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掌心刺痛。郑钱的人头此刻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而比战损更沉重的粮草危机,如同浓重的乌云,彻底笼罩了整个南下大军的前路。

神京,乾清宫暖阁内,灯火通明。林琰将杏山驿的血书递给黛玉时,手在微微颤抖。

黛玉展开那方浸染血污的白布,目光落在“死战,无憾”四个字上,仿佛能听见驿墙上最后的呐喊。

她抬眼看兄长——这位年轻的皇帝眼中有血丝,眉间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

“哥哥,”黛玉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死战,无憾’四字,重若千钧。郑将军与杏山驿军民,真乃国朝忠烈。”

林琰沉重地点头,揉了揉眉心:“朕已下旨厚恤,追封郑钱,厚赏其家及有功士卒遗属。

只是……赏赐抚恤,终究是身后之事。朕这些日子忙于兵事粮秣,焦头烂额,总觉还欠了这些忠魂些什么,一时却又理不清头绪。”

黛玉闻言,心中一动。她想起幼时在父亲书房读过的史书,想起那些为国捐躯却湮没无名的边关将士。

她将血书小心叠好,轻声道:“哥哥可还记得,诏书中曾有‘忠烈常昭亭’之议?虽未大成,其意甚佳。我方才睹此血书,忽有所感。

将士百姓如此效死,朝廷恩赏抚恤自是应当,然或许……他们与天下人更盼的,是一个能凝聚这腔热血、昭示忠义永存的地方。”

林琰目光一凝,疲惫之色稍褪:“哦?妹妹细说。”

“黛玉愚见,或可于京城敕建一座‘忠烈祠’。”

黛玉语气渐趋坚定,眼中光华流转,“此祠非为一家一姓之荣宠,乃聚我大楚开国以来,所有为国捐躯之忠臣良将、义勇百姓英灵于一堂。

凡守土抗敌、殉国死节者,无论出身贵贱、官职高低,皆可经核实后入祠受祭,姓名镌刻于碑,事迹陈列于室。”

她略作停顿,见林琰听得专注,继续道:“由朝廷定时举行国家大祭,陛下可定一日,亲率百官公祭。

让天下人都看见:朝廷不忘忠烈,陛下褒奖孤忠。

让前线将士知道——你若为国死,国家便永远记得你。

让你的名字刻在忠烈祠中,受万世香火;

让你的父母妻儿走在街上,人人皆知这是忠烈家属,敬意油然而生。

这‘忠义’二字凝聚的气,或许比千万两赏银更能激励生者,告慰死者。”

林琰霍然起身,眼中光芒大盛,他来回踱了两步,多日来因于粮秣兵事的混沌心绪,仿佛被这一束光照亮。

是了,在物力维艰之际,正需以此等精神丰碑凝聚人心、固国之本!”

而自己竟忙于具体事务,险些忽略了这根本之处。

“好!好一个忠烈祠!”林琰抚掌,情绪激动,“不仅要建,还要建在显要之处,规格要崇高!

就定在城西韩家山,与护国寺相邻,取‘英灵不远,永佑国朝’之意!

第一块牌位,便是杏山驿殉国全体军民之灵!明年清明,朕要亲率百官,举行首次国家公祭!”

他走到黛玉面前,郑重道:“妹妹此议,恰似醍醐灌顶,解朕心中一大困惑。此祠若成,必能提振军民士气,固我国本!”

黛玉微微欠身:“我不过是为那些死难者,求一个应有的、长存的身后名罢了。能替哥哥分忧,是黛玉之幸。”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条解决眼前粮秣危机的思路,也在一次看似平常的家宴中悄然萌发。

养心殿偏殿,林琰设宴款待薛姨妈与宝钗兄长薛蟠,叙些家常,以慰宝钗思念家人之情。

宴间,林琰不免谈及当下最棘手的难题——粮草筹措艰难,尤其是如何高效、稳定地从海外如日本、安南等地获取粮食。

“如今海商各自为战,”林琰似是对薛蟠说,又似是感慨,“往来日本、安南的船队不少,但货源分散,价格纷乱,运力也时有不足。

朝廷若临时征购,往往被坐地起价,且缓不济急。

朕在想,若有一种法子,能像旧时‘开中法’吸引商人运粮至边关换盐引一般,吸引海商优先、稳定地为朝廷输粮,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薛蟠本是陪着母亲和妹妹进宫,心里还有些战战兢兢,忽听皇帝说起他略微熟悉的“买卖经”,尤其是提到“盐引”、“转包”这些词,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虽读书不多,但自幼在皇商世家耳濡目染,对商业运作的直觉却异常敏锐。

林琰看似随意的几句话,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他脑中,瞬间激起了波澜。

宴后回府,薛蟠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可为。

他立刻找来堂弟、如今在户部任职的薛蝌,将宴间皇帝所言,结合自己了解的海贸弊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蝌兄弟,你脑子好使,帮我琢磨琢磨!

”薛蟠兴奋地搓着手,“皇上那意思,是不是说,朝廷可以发一种‘特许’,专门针对从倭国、安南买粮运回来的生意?

谁拿到这个特许,谁就能专做这买卖?这样朝廷买粮不就更方便、更便宜了?咱们薛家要是能拿到这个特许……”

薛蝌起初还觉得兄长异想天开,但越听越觉得有门道。

他结合户部看到的卷宗和海贸实情,仔细推敲起来:“大哥,您这想法……或许真能成!这类似于前朝的‘茶引’、‘盐引’,但专用于海外粮贸。

朝廷设定规则,颁发有限许可给若干家信誉好、实力足的商号,许其专营此项。

如此一来,朝廷可稳定粮源、控制成本、便于管理;获许可的商家则得独家利权,自然尽心效力。

而且,”薛蝌眼中精光一闪,“这许可或许还可分级、转让?如同盐引一般?

其中运作空间甚大,既能保障朝廷粮需,亦可为商家谋利,更能排挤那些不听话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薛蟠一拍大腿,“还是你会说!快,帮我写个条陈,不,是奏疏!咱们得赶紧递上去,别让江南那帮孙子抢了先!”

在薛蝌的笔下,薛蟠那些零散的想法被梳理、完善,变成了一份颇具可行性的《请设对日本安南粮贸专营疏》。

条陈详细阐述了专营的必要性、具体运作方式、对朝廷的益处以及对合规商家的保障。

数日后,这份由薛蟠口述发起、薛蝌执笔润色的条陈,由薛蝌于题奏之日呈递,同时也由宝钗在内宫寻机向林琰提及了其兄有此构想。

几乎同时,户部尚书史鼐关于整顿海贸、设专项许可的奏折,以及锦衣卫关于江南商家暗中角力的密报也相继送达。

三方信息相互印证,让林琰看到了解决粮草困局的一线曙光,也看清了借此契机调整海贸格局、制衡江南大乡绅的可能。

松江府,徐府书房内,徐启泰盯着账册,脸色铁青。

“仁川浦这一趟,咱们损失四成货,还被朝鲜人压价三成。”

管家声音发颤,“王家、谢家那边……听说只丢了一成,价格也没被压。”

徐启泰缓缓抬头:“同一条航线,同一批海盗,抢咱们四成,抢他们一成?

朝鲜人敢压咱们的价,却不敢压他们的价?”

书房里一片死寂。几个心腹掌柜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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