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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龙旗猎寒血沟围城,茶馆惊澜景福两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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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顿时一静。

老秀才颤巍巍走到台前:“老朽那夜就在东安门外的侄儿家避难!

奉先殿起火是卯时三刻,卯时二刻,忠顺亲王当着今上的面在玄武门上杀害了乐善郡王。

等到辰时,今上的兵马才得以攻入玄武门,京城百姓哪个不知?”

王铁嘴脸色一变:“你、你怎知……”

老秀才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重重拍在桌上:“老夫宗人府旧吏!

那夜各门开关皆有钟鼓楼与内廷记档为证,奉先殿值守太监的尸首辰时二刻才发现,中的是叛军的箭!

你在此颠倒时辰,惑乱人心,是何居心?”

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个造谣的!”“我说怎么听着不对劲!”

几个年轻茶客撸起袖子就要上台拿人。王铁嘴慌了神,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络腮胡等人。

这一看,坏了事。

一个眼尖的茶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喊道:“那几个人跟说书的一伙的!刚才还嘀嘀咕咕!”

络腮胡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可茶馆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两个捕快,正是顺天府的名捕赵铁鹰和孙快手。

“跑哪儿去?”赵铁鹰一脚踹翻络腮胡,从他怀里搜出一袋银子和一封密信。

孙快手抖开信纸,朗声念道:“‘事成之后,北静王府后门交付余银三百两’——落款是‘水溶’!”

一个时辰后,北静王府书房。气氛凝重如铁。

水溶坐在太师椅上,听完王府长史王俭的密报,脸上并无震怒,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他指节轻轻叩着紫檀桌面,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慌:“这么说,李贵那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是打着本王的旗号,收了忠顺余孽的银子,在茶馆散播那等诛心谣言?”

“是……”王俭伏低身子,冷汗浸湿了后背,“顺天府那边动作极快,人赃并获,那封署名是王爷的假信……怕是已呈递御前了。”

“假信?”水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落在有心人眼里,假亦真时真亦假。皇上……最恨的便是首鼠两端,暗通款曲。”

他蓦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

父王临终前紧握他手的情景犹在眼前:“吾儿谨记,我北静王府富贵,系于天恩,更系于‘忠诚’二字。宁可平庸,不可踏错!

当初,他第一个跪倒,劝林琰登基,才在失势后换来如今的体面。

如今,几个被富贵迷了眼、胆大包天的旧部,竟想拖着整个王府,陷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爷,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设法斡旋……”王俭声音发颤。

“斡旋?”水溶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等顺天府,或者锦衣军,甚至皇上亲自来问本王?”

他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出了决断,语气斩钉截铁:“备朝服!本王要即刻进宫!”

“王爷!此时进宫,是否太过……”王俭惊愕抬头。

“正是要此时!”水溶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等皇上查问,便是被动;等流言发酵,便是嫌疑。”

他快速吩咐,条理清晰:“你立刻带可靠家将,去将李贵等人家眷控制,仔细搜查其住处,凡有可疑书信、财物,一概封存,作为罪证。”

“王爷,这是要……”王俭已然明白了主子的决心。

“壮士断腕,刮骨疗毒。”水溶一字一句道,“这些背主之徒,既然敢拿王府的身家性命去换银子,就要有被碾碎的觉悟。”

轿子急速穿行在暮色中的街道,直奔皇城。水溶坐在轿中,闭目凝神。

他想起茶馆里必然上演的那出“义士驳斥奸佞”的戏码,想起顺天府恰到好处的拿人。

这背后若无人推动,他绝不信。是皇上?是其他勋贵?还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新帝心腹?

无论如何,他北静王府,绝不能成为别人棋盘上被舍弃的棋子。

同一日,朝鲜汉阳,景福宫。 朝鲜国王李倧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两份文书。

左边是天朝靖海伯郑三槐递来的国书,措辞严厉:“……限十日内擒拿水国细作,押送辽东。逾期不办,视同叛逆。”

右边是水国理藩院的密信,语气阴森:“……若敢交人,我八旗铁骑不日南下,汉阳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殿下,领议政金堉、左议政李景稷等重臣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说话啊!”李倧终于爆发,“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说,如今呢?天朝逼,水国逼,你们让孤如何是好?!”

金堉硬着头皮出列:“大王,天朝终究是正统,且水师巨舰已至仁川……依臣之见,不如……”

“不如什么?交人?”李倧惨笑,“水国骑兵就在鸭绿江对岸!交了人,明年开春咱们就得迁去江华岛!”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宦官连滚爬进来:“大王!天、天朝郑将军率亲兵到了宫门外,说要……要面呈倭国国书!”

“倭国?!”满殿皆惊。 不多时,靖海伯郑三槐大步进殿,甲胄铿锵。

他看也不看两旁朝鲜大臣,径直走到御阶前,从怀中取出一卷镶金文书。

“朝鲜王接日本国大君表文!” 郑三槐的声音在大殿回荡:“‘臣日本国大君源家光谨奏天朝大皇帝:闻朝鲜不臣,忤逆天朝,臣愿率十万貔貅,渡海征讨,以彰天威!’”

李倧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李景稷失声道:“这、这不可能!日本锁国多年,怎会……”

“怎么不会?”郑三槐冷冷道,“日本虽锁国,但自平秀吉后,对天朝一向恭敬。

尔等若不从命,天朝水师自北,日本水军自南——朝鲜有几条船?几座城?”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殿下,水国许你什么?劫掠来的财帛?那些东西,天朝可以给你十倍。

但若执迷不悟……日本国的兵是什么作风,不用本将多说吧?”

李倧浑身颤抖。他想起祖父辈讲述的壬辰倭乱,想起那些被焚毁的宫殿、被屠杀的百姓……

“交……交人!”李倧瘫倒在王座上,嘶声道,“把水国的细作全交出去!立刻!马上!”

郑三槐躬身:“殿下圣明。” 转身离殿时,这位天朝将军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封“日本国书”,是他三天前让随军师爷伪造的——用的还是从江南采购的洒金笺,加盖的“日本国大君之宝”是请福州最好的刻章师傅连夜仿制的,花押也是仿的。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朝鲜君臣哪有空鉴定是不是真的日本国书。

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下决心的借口罢了。

至于水国那边…… 郑三槐走出景福宫,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

佟泰基,你打你的辽东,我打我的朝鲜。 咱们看看,到底是谁先撬动谁的棋盘。

汉阳城外,停泊在釜山港的巨舰上,红衣大炮的炮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更北方,佟尔衮的五千铁骑正踏碎杏山驿的晨霜。

紫禁城里,年轻的皇帝林琰看着御案上北静郡王水溶请求即刻陛见、并附有初步请罪及检举名单的密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提起朱笔,在另一份关于辽东的奏报上顿了顿,随即在北静王的密折上批道:

“准即刻觐见。卿之忠悃,朕知之矣。”

放下笔,他走到窗前,望着辽东方向,目光深邃。

京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动跳进来表忠心的棋子,用得好,有时比那些自以为是的棋手,更有价值。

京郊小庄里,孟先生听完潘又安的汇报,啜了口茶,温吞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错。”他只说了两个字。

潘又安站在下首,手心还残留着茶馆里那场风波带来的微汗。

他记得自己如何混在茶客中,如何安排那几个闲汉适时递话,如何在老秀才起身驳斥时让人推波助澜——一切都在孟先生算中,分毫不差。

可此刻回想,那茶馆里的群情激愤、王铁嘴的慌张、络腮胡被擒时的挣扎,还有顺天府捕快恰到好处的出现……

这环环相扣的局,让潘又安后脊发凉,又莫名兴奋。

“先生,”他终于忍不住问,“您怎么算准老秀才一定会站出来?”

孟先生放下茶盏:“因为他是真读过书、真有风骨的良家子。这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抬眼看了看潘又安,“你做得很好,没自己出头,让百姓去‘发现’,让官府去‘处置’。

流言这东西,官府越压,传得越快。可若是百姓自己揪出来的,那就成了过街老鼠。”

潘又安低头称是。他怀里还揣着表姐托人捎来的平安符。

表姐在贾府那场风波后得了妥善安置,如今在城外庄子上过得平静。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去吧。”孟先生摆摆手,“这几日城里还会有动静,多听听,少说话。”

潘又安退出来时,天色已暗。寒风卷着落叶打旋,他紧了紧衣襟,摸到怀里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平安符。

寒风卷着落叶打旋,他紧了紧衣襟,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像这风中的一片叶子……”

可至少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在大观园后宅里钻营、为一点私情提心吊胆的小厮了。

茶馆里那场他亲手点燃又悄然旁观的风波,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正一圈圈荡开,荡向千里之外的战场,荡向他无法想象的远方。

同一时刻,辽东水国大营另一侧,属于佟豪哥的营帐里。

几个他的心腹将领正围坐着喝酒,气氛沉闷。

“大阿哥,今天大汗又……”一个八字胡将领试探着问。

佟豪哥猛灌一口酒,把银碗重重顿在桌上:“别提了!张口闭口八弟如何聪明,聪明能骑马砍下汉将的脑袋吗?”

另一人低声道:“我听说,大汗最近拨给八阿哥旗下一批好甲胄和战马,都是从最新缴获里挑的,说是给‘小主子练骑射’……”

“练骑射?”佟豪哥眼睛发红,“他才一岁!练什么骑射!父汗这是偏心到胳肢窝了!”

他越想越气,“还有那个庄妃,仗着生了九弟,前些天还敢为了个贱民妇人来告十四叔的状?

我看她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宸妃如今才是父汗心尖上的人!”

“大阿哥慎言!”有心腹连忙劝阻,“隔墙有耳啊!”

佟豪哥也知道失言,烦躁地摆摆手,但眼中的不甘与怨毒却越来越浓。

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他父亲和叔叔们正在谋划的宏大棋局,而他这个长子,却感觉自己正被一步步边缘化。

“等着瞧……”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水国的江山,未必就只有聪明人会坐……”

帐外,辽东的风雪更急了,仿佛在呜咽着预告,这片土地上的杀戮与争夺,远不止于对外。

炭火噼啪,夜正漫长。 而在更北的苦寒之地,水国盛京,宠冠后宫的宸妃刚刚哄睡了八阿哥,对镜卸妆。

镜中的女子容颜绝丽,眼波流转间却有一丝深藏的锐利。

她拿起一把精致的、来自中原的漆木梳,慢慢梳理着长发,心中盘算的,或许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加幽微难测。

庄妃宫中,烛火昏暗。九阿哥已经睡熟,她却毫无睡意,手指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节发白。

大汗看似轻描淡写的“敲打”,以及宫中隐隐流传的、关于八阿哥越来越受重视的消息,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辽东的棋局,关乎国运;而水国宫廷内的棋局,同样步步惊心。

这两盘棋相互纠缠,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将成为最终的棋手,谁又将成为棋子,亦或是棋盘上被无情抹去的尘埃?

京郊小庄里,孟先生听完潘又安带回来的、关于京城茶馆风波后续以及顺天府暗中顺藤摸瓜、隐隐牵出几位与水国或有勾连的勋贵边缘人物的消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水国内部,也该乱一乱了。”他啜了口已然微凉的茶,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与山河,看到了那盘更大的、血与火交织的棋局。

“佟泰基也算一时枭雄,但偏爱幼子,疏远长子,此取乱之道也。

辽东这盘棋,他既要攻城略地,又要防着身后自家院墙起火……且看他能撑到几时。”

潘又安似懂非懂,但感觉到先生语气中那丝罕见的、冰冷的期待。

他拢了拢衣襟,怀里的平安符似乎也沾染了这深秋的寒意。

风起于青萍之末。辽东的风雪,朝鲜的浪涛,京城的暗流,汗庭的私语……终将汇聚成席卷天下的风暴。

而这风暴眼中心,年轻的皇帝林琰,水国大汗佟泰基,乃至无数被卷入其中的身影,都已无法回头。

棋至中盘,搏杀正酣。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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