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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龙旗猎寒血沟围城,茶馆惊澜景福两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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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松山堡以东八十里,水国大营。黄色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大帐内炭火正旺。

水国大汗佟泰基坐在虎皮椅上,看着桌案上的地图。

帐帘掀开,佟尔衮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卸下沾满雪沫的披风,随手扔给亲兵,在佟泰基对面盘腿坐下。

“韩家堡,斩首一百四十七,俘青壮三百二十一。”

佟尔衮的声音带着沙哑,“塔山堡那边,赵守备没敢开门。那些老弱在壕沟前哭嚎了一个时辰,最后……全填了沟。”

佟泰基笑道:“好。汉人讲‘仁义’,这仁义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他粗壮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塔山堡的位置:“这座巨型堡垒,钉在这必经之道上,跟铁刺猬一样……硬攻要填多少人命?”

佟尔衮会意:“大汗的意思,继续驱赶汉人百姓去填?”

“不仅要填沟,还要消耗他们的粮食、扰乱他们的军心。”

佟泰基转身,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精光,“你做得很好,那个眉梢有痣的妇人,庄妃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昨日写信到本王帐中控诉,说你羞辱她。

呵,这个女人,仗着自己生了九阿哥,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佟尔衮心头一动,大汗真正宠爱的,是庄妃的姐姐宸妃,入宫不过三年,已宠冠六宫。

庄妃虽有子傍身,但恩宠早已不如从前,如今竟敢为这点小事来告状,确实有些不知进退。

“臣弟只是顺手为之。”佟尔衮低头道,“那妇人与庄妃有三分相似,臣弟想着,或许能让庄妃娘娘知道……有些事情,适可而止。”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佟泰基听懂了。

庄妃近来动作不少,不仅频频召见母族亲眷,还暗中结交几位部落首领,其心思不言而喻。

“你做得对。”佟泰基拍拍弟弟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庄妃是该敲打敲打了。

不过下次这种事,做得再隐蔽些。她毕竟是九阿哥的生母。”

“臣弟明白。”

佟泰基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下一处,杏山驿。那儿有五千斤生铁和七十匹战马。

给你五千人,三日内拿下。青壮送托克索,老弱……驱往锦州外围。”

“锦州守将郑斐是个硬骨头,怕是……”

“就是要他硬。”佟泰基冷笑,“他若开门收容难民,就耗他的粮;

他若不开门,就让天下人看看,楚国的将军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百姓。

汉人不是最爱讲‘民心’么?咱们就帮他们失失民心!”

佟尔衮点头领命,正要退下,佟泰基又叫住他:“等等。朝鲜那边有消息了么?”

“楚国水师北移,十多条巨舰在朝鲜海面巡弋,领头的叫郑三槐、俞光、雷振。”

佟尔衮道,“楚国礼部已发文,要朝鲜国王交人。咱们在汉阳的几个眼线……怕是保不住了。”

佟泰基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保不住就保不住。眼线可以再安插,但朝鲜这条线不能断。

金堉、李景稷这些人,既想要楚国的赏赐,又舍不得咱们给的好处……现在楚国逼他们选边,你说他们会选谁?”

佟尔衮沉吟:“至少不会完全倒向楚国。”

“这就够了。”佟泰基眼中闪过狡黠,“告诉咱们在朝鲜的人,加大收买力度。

特别是那些中下层的官吏、商人——汉阳街上不是流传‘天朝货,养万家’么?

咱们就让‘水国银,通八方’!银子撒出去,总有见钱眼开的。”

兄弟俩正密谈,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兵掀帘入内:“禀大汗,九贝勒信使到!”

来人是个精瘦汉子,浑身湿透,跪地行礼:“大汗,十四贝勒!我家贝勒让禀报:

塔山堡海上那八条封舟巨舰,每条确有红衣炮三十六门,共计二百八十八门。”

他喘了口气,“这些炮多新式火炮,射程达五千步。

且楚军水师训练多年,炮手娴熟,给咱们造成不小麻烦。

我家贝勒已率万人围堡,请大汗多送些汉人来填平壕沟!”

佟尔衮看向佟泰基:“大汗,九哥那边……”

“告诉九贝勒,”佟泰基沉声道,“围而不攻。

每日驱赶百姓到堡下,让他们哭、让他们喊,让塔山堡的守军看着自己的同胞在眼前饿死、冻死、被射死!

等他们的士气垮了,咱们再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俘虏里挑几十个嗓门大的,每日在堡外喊话:只要开门投降,一个不杀;

若负隅顽抗,破堡之日,鸡犬不留!”

信使领命退下。

佟泰基走到帐外,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远处,韩家堡的方向还有未熄的火光,像大地流血的伤口。

“十四弟,”他忽然道,“你说楚国那个小皇帝,现在在做什么?”

佟尔衮跟出来,站在哥哥身侧:“西苑召见,赏赐外家,彰显孝道。

这一手玩得漂亮。 流言?他用‘孝’字就把所有流言压下去了。”

他转身看着弟弟,“这个小皇帝,比他义父更厉害。不仅懂得收买人心,更懂得打仗。

咱们散布谣言,他反手就一一化解,还顺带清理了门户……”

佟尔衮默然。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汗还在世时说过的话:“汉人皇帝,最可怕的不是能征善战,而是懂得‘势’。

势在,则万民景从;势去,则众叛亲离。”

“那咱们……”佟尔衮试探道。

“咱们要抢在他‘势’成之前,打碎他的棋盘。”佟泰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辽东只是开始。

等咱们拿下锦州、宁远,兵锋直指山海关,看他还能不能稳坐紫禁城,跟咱们玩什么孝道、民心!”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准备吧。三日后,本王要看到杏山驿的捷报。”

“是!”

佟尔衮转身欲走,佟泰基忽然又开口:“对了,那个眉梢有痣的妇人……好生看管,别让她死了。庄妃那边,本王自有分寸。”

这话说得平淡,但佟尔衮听出了其中的敲打之意:敲打庄妃可以,但别过火。毕竟,那是九阿哥的生母。

“臣弟明白。”佟尔衮低头行礼,退出大帐。

帐外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佟尔衮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

帐内,他最敬重的兄长,此刻应该正盘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楚国这座庞然大物。

而他自己,不能只做兄长手中的一把刀,因为刀是会被丢弃的。

马蹄踏碎积雪,佟尔衮带着亲兵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赶在天亮前回到自己的营地,点齐五千兵马,奔袭杏山驿。

佟尔衮的马蹄声渐远,大帐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哔剥。

佟泰基脸上的杀伐之气稍敛,重新坐回虎皮褥子,目光投向帐帘。

不多时,一个穿着厚实皮袍、面容与其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粗豪鲁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行礼有些敷衍:“父汗。”

来者是佟泰基的长子,佟豪哥。他已二十三岁,膀大腰圆,是摔跤好手,战场上也算勇猛,但性情急躁,头脑简单,与佟泰基的深沉多谋格格不入。

佟泰基对这个长子,向来是“用其勇,忌其蠢”,只让他带兵冲锋,核心军国大事却很少让他参与。

“韩家堡的战利品清点完了?”佟泰基语气平淡。

“完了!得了不少好东西,儿臣挑了几把好刀,给父汗送来!”

佟豪哥有些得意,随即又愤愤道,“就是十四叔太小心,那些汉人俘虏,留那么多青壮做什么?要我说,全砍了省粮!”

佟泰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这就是他为何不喜长子。

勇则勇矣,却无远见,只知杀戮痛快。

把人都杀了谁来替他们种地、养马和修补铠甲?

“俘虏自有用途。你十四叔做得对。”佟泰基打断他,“塔山堡那边,佟布泰围而不攻,你可知为何?”

佟豪哥一愣,挠挠头:“耗着他们?等他们饿得没力气?”

“算是其一。”佟泰基懒得细说,转而问道,“你额娘身体可好?你八弟前日听说染了风寒,可大好了?”

提到弟弟,佟豪哥脸色微沉,瓮声瓮气道:“额娘好着。八弟……有宸妃娘娘亲自照料,太医围着,早好了。

宸妃娘娘还从父汗您赐的东珠里挑了两颗最大的,给八弟压惊呢。”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酸意和不满。他的生母是佟泰基早年娶的部落女子,早已失宠,在后宫谨小慎微。

而八阿哥,因为母亲宸妃得宠,自出生起就备受佟泰基关注,赏赐不断。

佟泰基如何听不出儿子话里的情绪,但他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刻意地继续道:“嗯。八阿哥聪明,像他额娘。”

他嘴角微翘,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爱,这慈爱却像针一样刺在佟豪哥心上。

“父汗若无事,儿臣先去巡营了。”佟豪哥憋着气,闷声道。 “去吧。看好你的兵,少喝点酒。”

佟泰基挥挥手,目光已不再看他。 佟豪哥转身出帐,拳头在袖中攥紧。

帐外寒风扑面,他却觉得心头火烧。凭什么?他是长子,战功也不少,父汗却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八弟,刚学说话呢,就能得父汗如此夸奖?还有那个宸妃……哼!

他想起前几日无意中听到几个老侍卫私下议论,说大汗曾酒后吐真言,觉得八阿哥“类我”,有“明主之相”。这话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帐内,佟泰基听着长子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下来。

他并非不知长子心中的怨怼,但他不在乎。

八阿哥年纪虽小,却已显露出过人的聪颖这很重要,要想当好汗王,光靠弓马不够,还得有脑子。

至于豪哥……若他安分,将来圈块地做个王爷;

若不安分…… 佟泰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斗争,从来都是权力游戏的一部分。

他现在需要利用长子冲锋陷阵,也需要用对幼子的偏爱来刺激和观察各方反应,尤其是庄妃和那些依附她的部落。

他走到木箱前,取出宸妃的画卷,心中的柔情与对未来的冷酷算计交织。

为了画中人,为了他们的儿子能有一个更广阔的江山,眼前这点家族内部的波澜,又算得了什么?

必要时,一切都可以成为棋局上的筹码。

“来人。”他沉声道。 亲兵入内。 “传话给九贝勒,在俘虏里挑五十个精壮但面相老实的,悄悄送到八阿哥的启蒙师傅那里,给他练手,学学如何管束汉人奴才。”

“是!” 这道命令,与其说是给幼子的赏赐,不如说是另一重信号——给庄妃,给长子,给所有关注继承人动向的人看的信号。

帐外,夜还很长。

入秋的神京,寒意渐起。前门大街的“四海茶馆”里却热气腾腾,说书先生王铁嘴正唾沫横飞。

“……话说那夜玄武门外,杀声震天!忠顺亲王的叛军困兽犹斗,可谁曾想——”王铁嘴突然压低声音,“奉先殿方向突然燃起冲天大火!诸位知道那是什么时辰吗?”

台下茶客伸长脖子。

“寅时三刻!”王铁嘴一拍醒木,“可那时候,东安郡王的勤王军已经攻入玄武门与叛军厮杀呢!你们说,这火是谁放的?”

茶馆角落里,几个穿着不起眼的汉子交换了眼色。

其中一个络腮胡低声对同伴道:“成了,谣言散出去了。北静王爷许的二百两银子,够咱们在通州买处宅子了。”

另一人却有些不安:“李哥,这事儿……真没事吗?我听说顺天府最近查得严。”

“怕什么?”络腮胡冷笑,“忠顺亲王虽然死了,可他那个私生子逃了,正跟水国勾结呢。咱们不过是说了些实话……”

正说着,前排忽然站起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老秀才,指着王铁嘴道:“你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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