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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恩威并施旧婢新职,盛典妆奁冷眼旁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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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是大老爷的亲儿子,能得多少好?能给个差事,不记旧恶,就算咱家烧高香了。”

贾琏也怨:“老爷这一闹,倒误了一辈子的富贵。”

“砰!”

贾赦将茶盅摔得粉碎。

“同样是亲舅舅,他就这般厚此薄彼?我竟连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邢夫人素来顺从,不敢劝,只唯唯诺诺命人关门。

“关什么门!”贾赦怒道,“便让他听见又如何?我还真不信,他能杀了他的亲舅舅!”

“老爷慎言!隔墙有耳啊!”邢夫人吓得面如土色,这话传出去可是大不敬!

嘴上虽硬,贾赦到底不敢真让这话传出去,怒哼一声,拂袖进了里屋。

邢夫人摇头叹息。

贾赦这里兀自愤愤不平,却不知他眼中的‘偏心’,在皇帝那里,化作的是对自家妹妹无微不至的关怀。

林琰怕黛玉在宫中闷着,便让她常去四夷馆即圆明园走动。此处藏书极丰,亦有各国进献的奇珍异宝,黛玉可在此招待姊妹好友,少些宫闱拘束。

这日,黛玉正与湘云对弈。

湘云落下一子,忽然问:“林姐姐,你说皇上哥哥会给你挑个什么样的驸马?”

黛玉手一颤,棋子险落棋盘。“丫头胡吣什么。”

“我才没胡说。”湘云托腮,“你如今是长公主,婚事总不能一直拖着。我听说,好些人家都盯着呢。”

黛玉垂眸:“兄长自有主张。”

“那你呢?”湘云凑近些,“你自己可有什么中意的人?”

黛玉不答,只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清脆一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分明。

二人又下几子,话头转到近日各家喜事上。

湘云掰指头数:“冯家哥哥和二姐姐是一桩,听说薛蝌哥哥和邢姐姐的婚事也近了,就定在冯家喜事后头?这可是双喜临门。”

黛玉眼中漾起笑意:“正是。薛蝌兄弟踏实勤勉,岫烟姐姐端雅稳重,确是良配。

前儿听哥哥说,已定了薛蝌去户部任员外郎,虽是初入仕途,但那孩子心思细肯钻研,哥哥很看好。”

湘云压低声音,带几分雀跃:“我听说,这婚事能成,固然是两家长辈乐意,他们自己心里也早有意思呢!

虽说是父母之命,可议亲前,在老太太那儿、园子里,总打过照面。薛蝌哥哥私下跟卫若兰提过,说邢姑娘‘荆钗布裙,难掩其质,言谈举止,颇有林下之风’,可见是真心欣赏。

岫烟姐姐那边,虽羞涩不肯多言,但提及薛家表哥,只说‘是个稳重妥当人’,比之……咳咳,”

她及时收住,略过薛蟠,“总之是满心情愿。这‘暗中留意,彼此称意’,可比那盲婚哑嫁强多了!”

黛玉欣慰点头:“如此最好。婚姻大事,终须两心相悦方能长久。

哥哥也是看中他们品性相合、家世相当——薛家虽是皇商,如今更有娘娘在宫里,但薛蝌兄弟这一支须得自立;

岫烟姐姐家道清寒些,可那份端雅自重,是多少金银堆不出来的。

哥哥给了薛蝌兄弟前程,又特恩赏岫烟姐姐五品宜人的诰命,既全了薛家体面,也抬举了岫烟姐姐,不教人因门第看轻了她。这份用心,可谓周全。”

湘云拍手:“皇上哥哥做事,总是这般面面俱到!如此一来,薛邢两家脸上有光,这婚事必定风光。

只是……”她眼珠一转,“不知咱们这位新晋宜人,如今在忙什么?可还穿着那半旧袄子,安然读她的《太上感应篇》么?”

黛玉想象那情景,不禁莞尔:“以岫烟姐姐的性子,骤然得封诰命,只怕更添几分宠辱不惊的淡然。

倒是薛姨妈和薛蝌兄弟,定要忙着为她置办冠服、打点妆奁了。过两日她或许随舅母进宫谢恩,你亲眼瞧瞧便是。”

京师之中,冯府张灯结彩,正为婚事忙碌。薛蝌接到了户部的委任文书,邢岫烟羞红了脸。

就在薛蟠于坤宁宫口出狂言后不久,千里之外的川中,保龄侯府。

夜已深沉。书房灯花轻爆,史鼐捏着刚到的京中来信,就烛火反复看了两遍,神色复杂。

半晌,他将信纸递给一旁静候的夫人侯氏。

侯氏接过细看。信是姑妈贾府史太妃手笔,言辞间透着掩饰不住的欣悦与熟稔:

“……鼐儿,今时不同往日矣。我那外孙如今贵为天子,你我至亲,正当共享富贵。你在外这些年,辛苦自不待言。

如今新朝气象,天子念旧,已允调你回京,六部堂官之位虚席以待。

你且将地方事务妥为交割,速速归京,切莫错失良机。史家门楣,今后更需你支撑……”侯氏将信读完后,便将信递还回去。

史鼐将信纸搁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半晌才道:“姑母这是欢喜糊涂了。”

侯氏觑着他神色:“老爷是说……”

“共享富贵?”史鼐轻笑一声,却无多少暖意,“雷霆雨露,莫非皇恩。陛下念旧是情分,可这情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系在老太太、先皇后和几位姑娘身上的。

至于咱们这些外姓勋旧……你且看他对贾家,赏是厚赏,可那诏书里‘劳烦老太妃’几个字,防的是谁?冯紫英、薛蝌这些年轻才俊被提拔,又是做给谁看?”

侯氏倒吸一口凉气:“老爷是说,陛下这是在……敲打?”

史鼐未置可否,只将信纸移近烛火:“史家今后的路,得自己走稳了。回信吧,只说感激天恩,必当勤勉,余者……不必多言。”

侯氏应下:“妾身明白。只是姑母性子要强,又笃信‘一荣俱荣’的老话,只怕这番回复,她未必全然领会,或许还会通过其他途径……”

史鼐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大局已定。陛下是明君,心中自有丘壑。

我等只需顺势而为,谨守本分。史家今后的路,不在姑母的旧梦里,而是在陛下的新朝中,在湘云夫妇的安稳里,也在你我能否把握住此番回京的机遇。”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告诉孩子们,京城不比外任,天子脚下,眼睛多,规矩大。从今日起,更需时时自省,事事谨慎。”

火苗舔尽最后一片信纸,化作青烟消散。

书房重归宁静,唯余烛影摇曳,映着史鼐沉静而清醒的面容。

史鼐知道,新的航程已开始。风浪或潜藏,但舵盘,终是握在那位年轻却深不可测的建武帝手中。史家这艘船能否行稳致远,端看此刻的选择。

诚意伯府书房,暖炉驱散深秋寒意。

林晦捧着茶盏,与对面两位客人——辅国公吏部尚书路怀瑾、族侄安国公兵部尚书林晏枢——闲谈。三人皆是最早追随今上的旧臣,说话少了许多顾忌。

“这几日,贾府热闹得很。”林晏枢慢条斯理拨着炭火,“二姑娘的婚事,宫里赏赐如流水,连史家那位远在四川的保龄侯,也接了调令要回京任尚书了。圣眷之浓,一时无两。”

路怀瑾轻笑,言辞向来犀利:“热闹是热闹,只怕有些人被这热闹迷了眼,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我今日下朝,还听见有贾府旁支在外头酒楼高谈阔论,说什么‘如今这天下,一半是林家的,另一半也该有咱们这些老亲故旧的一份’——真真是狂得没边了。”

林晦放下茶盏,神色平静:“树大招风,自古皆然。陛下出自姑苏,根基在江南,江南士绅见惯了风云,反倒安分。

川蜀之地,借着老太妃的渊源,也已平稳过渡。眼下最易出事的,反倒是这些自恃‘从龙有功’‘天子外家’的京城勋贵之后。”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贾赦前日摔杯怒骂,说陛下‘厚此薄彼’的话,已传到御前了。”

路怀瑾眉头一皱:“这等蠢材!陛下赏他一个从一品散阶,是为了顾全老太妃和二姑娘颜面。他难道真以为,凭他跟主上那点甥舅情分,就能在朝堂为所欲为?”

“正是此理。”林晏枢接过话头,“陛下对贾家,已是仁至义尽。贾珍袭侯爵,那是他此次平叛略有微功,以及替皇家处置些不便明言之事的酬劳,且东府如今还算收敛;

贾琏官复原职,还得了肥差,是念在昔日情分和他办事之能;贾政升工部侍郎,更是因他为人端方、实心任事。可贾赦……除了一个‘舅舅’的名分,还有什么?偏生最不安分。”

林晦沉默片刻,缓缓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今这贾府,可是到了极满之时了。”

路怀瑾冷笑:“就怕有人身在满月之下,只觉光华耀目,忘了转头便是亏缺。”

林晏枢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一响:“陛下仁厚,该铺的路铺了,该点的灯也点了。剩下的,就看各自的眼力见和造化了。”

林晦不再言语,只举杯啜了口已微凉的茶。窗外风声呜咽,卷过屋脊,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们知道,皇帝对旧勋的耐心并非无限。如今的恩宠,既是酬功,也是考验。贾家能否通过这场考验,尚未可知。

而林晦,这位曾在忠顺亲王身边潜伏多年、为林琰传递无数机密、立下不世之功的堂叔,如今只领了礼部员外郎、诚意伯的闲差,深藏功与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端坐龙庭的侄子,心思有多深,手段有多稳。

贾家若真以为可以靠着“外戚”二字永享富贵,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罢了,”林晦最终打破沉默,举杯道,“你我既为臣子,便尽臣子本分。盯着该盯的,劝着能劝的。至于各人造化……且看天意罢。”

茶盏轻碰,余韵悠长。

京城冬日的天空,高远而莫测,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无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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