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平安州侠影救薛蟠,鸳鸯剑萍踪定奇缘(1/2)
却说贾琏这日到了平安州,交接同知差事倒还顺利。
原来林琰念着亲戚情分,又知贾琏办事活络,在御前举荐了他补工部员外郎的缺。
贾琏心中感念,更惦记着要替父亲贾赦办一桩机密事——乃是收尾平安州节度使采购军械之事。
正事毕了,他便在城外十里处寻了个落脚处。
此地不比城内,官道旁唯有一家简易客店,门口竖着根老旧的旗杆,一面褪了色的青布旗迎风招展,上头“闻香下马”四个大字已有些模糊。
店前搭着半敞的草棚,摆放着五六张方桌,过往行商多在此歇脚打尖。
这日晌午,薛蟠押着几车货物风尘仆仆进了平安州地界。眼见离城尚有约二十里,道路渐窄,两旁杂树丛生。
忽听得一声唿哨,密林中“噌噌”跳出二三十个蒙面匪徒,个个手持朴刀棍棒,口中胡乱念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薛蟠大惊,忙喝令家丁:“抄家伙!”十几个家丁都是薛家豢养的壮汉,当即拿起朴刀迎敌。
一时间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薛蟠自己虽也学过些拳脚,到底荒疏,只敢勒马在后观战。
不料匪徒早有算计。正激战间,忽从一棵老槐树上扑下一道黑影,如鹞鹰般直取薛蟠!
那人身法极快,薛蟠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从马上扑倒在地,脖颈上已架了把明晃晃的短刀。
“都住手!”匪首厉喝,“再动就宰了这肥羊!”
薛家众家丁见主子被擒,顿时慌了手脚。几个分神去看的,当即被匪徒砍翻在地。
薛蟠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叫:“救命——!”
也是他命不该绝。恰在此时,一骑白马从官道那头飞驰而来。
马上之人青衫素巾,面容清俊,正是那日在赖大家宴席上被薛蟠调戏、后又将薛蟠骗到城外痛打一顿的柳湘莲。
柳湘莲本在江湖游历,路过此地。听得呼救声熟悉,定睛一看竟是薛蟠。
他虽恼这呆霸王当日无礼,却终究心善,眼见人命关天,哪还计较前嫌?
当即双腿一夹马腹,人未至,手中长鞭已如灵蛇出洞,“啪”地一声脆响,竟在丈外将那匪首手中短刀击飞数丈!
这一鞭力道拿捏得极准,鞭梢堪堪擦过薛蟠耳际,却未伤他分毫。
匪首只觉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麻了,大惊失色。
柳湘莲已飞身下马,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落在薛蟠身前,左手将他往后一拨,右手长鞭回卷,在空中挽了个鞭花,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那些匪徒见首领吃亏,发一声喊,竟舍了缠斗的家丁,拖着几车货物便往林中钻。
“我的货!”薛蟠顾不得脖颈疼痛,爬起来就要追。
柳湘莲眉头一皱,心道这呆子要钱不要命。
眼见七八个匪徒拖着载货马车跑不快,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追至近前。
腰间革囊一抖,“锵啷”一声龙吟,竟掣出一对寒光闪闪的雌雄剑来。
但见剑光霍霍,如雪花纷飞。柳湘莲师承名家,剑法轻灵狠辣,一招“分花拂柳”先荡开两柄朴刀,身形一旋,左手剑斜刺一人肋下,右手剑已架住另一人脖颈。
他行走江湖经验老到,不下死手,只以剑脊拍打穴位,不过一盏茶工夫,七八个匪徒便被打得东倒西歪,弃了货物四散逃窜。
薛蟠带着剩余家丁气喘吁吁赶到时,只见满地匪徒呻吟,货物箱笼完好无损。
再瞧柳湘莲,青衫上连个泥点都无,正慢条斯理地收剑入鞘。
那双雌雄剑在他手中一合,“咔”地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归入囊。
“柳……柳兄弟!”薛蟠扑通跪下,热泪纵横,“今日若非你,我命休矣!”
说着便要从怀中掏会票。柳湘莲伸手拦住,淡淡道:“薛兄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本该相助。”
薛蟠见他神色疏离,知他还记着前事,更是羞愧难当。
这呆霸王虽粗莽,却有一桩好处:最重义气恩情。
他一把抓住柳湘莲的手,红着眼道:“往日是薛蟠混账,猪油蒙了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我薛蟠有的,就有你一半!”
柳湘莲本待抽手,见他这般赤诚,倒是一怔。
细看薛蟠,虽然狼狈,眼中却无往日的轻浮之色,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真心实意的悔愧。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世态炎凉,这般憨直仗义之人,反倒难得。
心下微软,便道:“薛兄言重了。既如此,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吧。”
薛蟠大喜,竟当场就要拉柳湘莲结拜。还是柳湘莲劝住,说此地不宜久留,先安置受伤伙计要紧。
一行人收拾残局,拖着货物,缓缓往平安州方向而去。
行了四五里,远远望见那杆“闻香下马”的旗子。
薛蟠此时对柳湘莲已亲热得紧,竟是手牵着手走进店来——柳湘莲初时颇不自在,奈何薛蟠抓得死紧,只得由他。
贾琏正坐在草棚下喝茶,见二人这般模样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哟,这不是薛大兄弟么?怎么这般模样?这位是……”
抬头细看,认出柳湘莲来:“哎呀,这不是柳贤弟?你二人怎的……”
“琏二哥!”二人见是贾琏,忙上前见礼。
薛蟠抢着道:“可别提了!都说平安州平安州,我看是半点不平安!”
贾琏闻言一惊,忙让座道:“二位贤弟快坐下说话,这是怎的了?遇着什么事了?”
薛蟠连说带比划,将如何遇劫、柳湘莲如何神勇相救之事,说得唾沫横飞,惊险万分。
贾琏听得一惊一乍,待薛蟠说完,拊掌笑道:“好险!好险!这真是吉人天相,柳贤弟侠肝义胆!”
又打量二人,打趣道:“说起来,你二人倒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这般亲厚,也是一段佳话了!”
薛蟠咧着嘴道:“可不是!从前是我混账,如今柳兄弟就是我过命的交情!”
柳湘莲微微一笑,只向贾琏拱手:“琏二哥。”
贾琏又见柳湘莲气度不凡,忙拱手道:“柳贤弟真侠士也!”命伙计添酒加菜,三人就在这半露天的草棚下落座。
此时已过晌午,阳光斜斜照进棚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几杯酒下肚,薛蟠又发起痴来,拉着柳湘莲道:“好兄弟,你既无家室,往后就跟着哥哥!我给你置宅子、娶媳妇,咱们快快乐乐在一处!”
柳湘莲正要推辞,贾琏眼珠一转,忽然抚掌道:“说起亲事,我倒想起一人,薛贤弟的妹夫,我那位表弟东安郡王府上,新近要收个宫人,名叫尤二姐。”
“她有一个小妹,我曾见过一面,品貌可是古今无二,更难得性情刚烈,不似寻常女子,正待发嫁。”
说到这里,贾琏看向柳湘莲,笑道:“如今将她说给柳贤弟为妻,岂不两全其美?”
薛蟠正抓着一只鸡腿大嚼,听了这话,含糊不清地嚷道:“好极了!这门亲事一定要做!”
柳湘莲本不以为意,听到“性情刚烈”几字,心中微微一动。
他漂泊半生,见的多是柔弱女子或风尘中人,这般女子倒是少见。
沉吟片刻,道:“不瞒二位,我本意要娶一个绝色女子。但如今既是贵昆仲高谊,倒是顾不了许多,任凭裁夺,我无不从命。”
贾琏大喜,拍案道:“好!你我一言为定!”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萍踪浪迹,倘若淹滞不归,岂不误了人家,还是留个定礼。”
柳湘莲面露难色:“大丈夫岂有失信之礼,不过小弟素系贫寒,况在客中,哪有什么定礼。”
薛蟠忙咽下口中食物,拍胸脯道:“我给你备一份,让琏二哥带去就行。”
贾琏却摆摆手,笑道:“也不需什么金帛之礼,须是小弟贴身所带之物就行,不论贵贱,带去取个信罢了。”
柳湘莲闻言,略一思索,便从腰间解下那对鸳鸯剑,双手捧给贾琏:“此剑随我行走江湖多年,权作信物罢。”
贾琏郑重接过,只见剑鞘虽简朴,却磨得发亮,显是常年随身之物,口中连赞“好信物”。
正要再饮一杯,忽听店外一阵喧哗,伴着重物“吱呀”压过路面的声响,马蹄声杂沓而来。
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几位爷,外头来了好大的车队!像是官家的……”
话音未落,但见官道尘土扬起,一队车马缓缓行来。
当先几骑开道,中间一辆青幄大车格外醒目,其后跟着十余辆装载箱笼的货车,浩浩荡荡,竟将官道占去大半。
那车队行至店前,似是见旗歇脚。车帘掀起,下来几人。
当先骑马的一人,身着黑金色五爪团龙方补道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温雅,不是林琰是谁?
身后女眷戴着帷帽,宝钗一袭藕荷色缎裙,怀中抱着襁褓,楚容卿与黛玉一左一右伴着,丫鬟仆妇簇拥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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