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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代天郊祭冬日之雉,三王博弈各显神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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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风掠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卷起一阵肃杀的呼啸。

东安郡王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三人眉间的凝重。

林琰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谋士路怀瑾和族弟林晏枢:“北静王近来在太上皇跟前,走动得委实太勤了些,这才引出眼下这事。晏枢,冬至郊祭一应准备,如何了?”

林晏枢将一叠文书推至桌案中央:“回主公,郊祭事宜已备下八九成了。

礼部、太常寺、光禄寺明面上的流程都已打点妥当,只等陛下正式下旨,敲定北静王爷主祭初献的差事。”

他略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忠顺亲王那头……主公是知道的,他与北静王前些时因那桩事闹得颇不愉快,咱们暗地里也没少使劲儿。

如今他被安排为亚献,心里必定不痛快,只怕正憋着火,就不知要在哪一处寻衅发难。”

路怀瑾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晏枢说得是。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忠顺亲王性子急,又好体面,咱们便是预备得铁桶一般,他也总能挑出骨头来。”

他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依在下愚见,不如……咱们主动递个不大不小的错处过去——只是须得确保,这错处最终,得落到北静王身上。”

“然此计若要成,必得先让北静王,乃至满朝文武都觉着,此次祭祀非比寻常,陛下对其寄予厚望,不容有失。”

路怀瑾沉吟道,“须得先期‘预热’一番。待到朝会时,必有人对‘遣王公代祭’提出非议,而陛下与主公您则须力排众议,回护北静王。

如此,北静王方会深感隆恩,心下感激,亦更易放松对那些‘细微末节’的警惕。”

林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便依先生此策。怀瑾,你去给忠顺那边的人,再添一把柴,拱一拱火。”

“这一番铺垫,务必要让所有人都觉着,陛下对此祭何其重视,对北静王何其信重,而我林琰……又是何其顾全大局,支持北静王。”

三日后大朝会,皇极殿内,鎏金铜炉中龙涎香雾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子无形的凝重。

御座上,皇帝面色确显苍白,不时以帕掩唇低咳,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丹墀下众臣时,威仪不减。

议题行至冬至郊祭安排,内相冯承恩刚宣读完由北静王代陛下主祭的旨意,给事中李洪便手持笏板出列,声若洪钟:

“陛下!臣冒死进谏!祭天者,天子所以通于神明也!《周礼》有云:‘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

昔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今陛下以万乘之尊,遣郡王代祭于圜丘,是使臣子行天子之礼,僭越之嫌,恐干天和!”

一时间,朝堂鸦雀无声。北静王水溶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李洪,又掠过端坐不语、神色不露的东安郡王。

此时,翰林院编修周显明出列反驳:“李给事中所言虽合古礼,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昔鲁国因周公之功,特许用天子礼乐祭祀。陛下圣体欠安,而北静郡王功在社稷,世袭罔替,且为太上皇义子,权宜代祭,合乎情理,并无不可。”

林琰适时起身,朗声道:“周编修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陛下,给事中李洪所言虽秉承礼教,然未免拘泥古礼,不察时宜。”

“陛下圣体违和,太医嘱以静养,此乃为宗庙社稷计,天下臣民共鉴。冬至郊祭,关乎国运农时,遣勋戚重臣代祭,并非无例可循。”

“太宗年间,太宗皇帝北征,曾令太子代祭;世宗朝,世宗皇帝亦曾遣武定侯祈谷。此皆权宜之策,而未闻天因此降灾。”

“今北静王乃勋臣之首,德高望重,忠心体国,代行祭礼,正彰显陛下孝天敬祖之至诚,何来僭越之说?”

他转身看向李洪,语气转沉:“给事中读圣贤书,当知‘通权达变’之道。如今妄以‘僭越’大帽苛责王事,动摇典仪,岂是忠臣所为?此真‘妄言’也!”

皇帝此时轻轻抬手,止住还想辩驳的李洪,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东安郡王所言甚是。朕意已决,北静王代祭之事,不必再议。”

不料刑部主事赵文骅又出列奏道:“陛下既坚持代祭,臣亦有一虑。

北静王虽贵为郡王,然其出身武勋,长于弓马,于文典礼制恐非所长。”

“祭天大事,仪文繁琐,心念至诚方可通神。臣愚见,或当选派精通礼经、德高望重之文臣代祭,似更为妥帖。”

此言一出,北静王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皇帝抬手制止欲言的北静王,沉声道:“赵主事此言差矣。北静王乃四王之首,功在社稷,出身勋戚,岂是寻常武臣可比?”

“其忠勇为国,世所共鉴!代朕祭天,正显天家一体之亲,文武并重之意!赵文骅妄测王臣,拘泥文武之见,诽谤郡王,着罚俸五月,以儆效尤!”

赵文骅连忙伏地请罪,不敢再言。

这一番朝争,迅速传遍京城。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陛下对冬至郊祭重视异常,对北静王的信重更是无以复加,连素来不轻易表态的东安郡王林琰都鼎力支持。

北静王府接到消息后,据说北静王在书房感慨良久,旋即命人紧闭府门,斋戒沐浴,开始日夜研读祭礼仪注,誓要完美完成这“隆恩浩荡”的使命。

退朝后,路怀瑾与林琰同车回府。

“李洪、赵文骅皆是忠顺亲王门下,今日之举,显然是冲着北静王来的。”

路怀瑾捻须分析,“不过赵文骅的弹劾太过直白浅露,反让陛下更加回护北静王了。”

林琰望向车窗外掠过的重重宫墙:“忠顺亲王性子急躁,这番敲打不成,必会在郊祭准备中再做文章。

晏枢说祭器、祭品、仪仗皆已备妥,但百密终有一疏……”

“正是此理。”路怀瑾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已命人在祭坛西南角的燎柴架上做了些手脚——那处正是北静王作为初献,亲手点燃祭天柴火的位置。”

“燎柴若倾倒,虽不伤大雅,却足以让礼仪有瑕。而这手脚的布置,用的是忠顺亲王代管工部时,特制的那批金漆。”

林琰眉头微蹙:“会不会……太过显眼了?”

“王爷放心。”路怀瑾成竹在胸,“郊祭前三日,自会有御史‘偶然’发现那燎柴架漆色有异,待查出来历,矛头自然指向忠顺亲王。”

“而那时,我们已‘协助’北静王更换了妥当的燎柴——既卖他一个人情,又将忠顺亲王的注意力,完全引到北静王身上。”

林琰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分寸要拿捏好,万不可真的坏了祭祀大典。”

“自然,只是虚惊一场。”路怀瑾微笑,“待忠顺亲王与北静王嫌隙更深,陛下敲打北静王的目的达成,而我们……自可全身而退。”

回到东安郡王府,林琰径直往正院而去。

王妃薛宝钗正端坐案前,对着一本册子,核对王府账目。她一身淡青色素缎常服,发髻简洁,只斜插一支羊脂白玉簪,眉宇间却掩不住淡淡倦色。

月前,侧妃楚容卿诞下庶长子,虽按礼制由薛宝钗这位正妃操持满月宴,事事妥帖周全,但府中明眼的下人都看得出来,王妃心中并非全无芥蒂。

“王爷回来了。”薛宝钗起身相迎,笑容温婉得体,与往常并无二致。

林琰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这些琐事交给管事媳妇们便是,何必亲力亲为,仔细劳神。”

“王府内外事务,终归要妾身过一过目,心里才踏实。”

薛宝钗为他斟上一盏热茶,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今日朝堂上,可还顺利?”

林琰简略说了说郊祭之争,略去其中权谋算计,只道:“陛下心意已定,我等依旨办事便是。”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容卿那边……你处置得很好。”

薛宝钗手中茶壶微微一滞,随即稳稳注满茶盏:“王爷言重了。楚姐姐为王府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妾身身为正妃,理当操持周全。”

她放下茶具,笑容依旧得体,眼中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落寞,“只是有时想起,妾身入门也大半年了……”

林琰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子嗣之事,自有天定。你我夫妻,贵在知心。”

他转而道,“对了,前日薛蝌从济州岛来信,说今年五百匹战马已如数补充,体格比去年更见健壮。他在那边打理得井井有条,很是得力。”

提及堂弟,薛宝钗神情舒展了许多:“蝌弟年轻,能得王爷信任,给他历练的差事,是他的造化。”

“是他自己肯用心,有才干。”林琰笑道,“还有一桩喜事——工部传来消息,那一万枝,新铳俱已验收妥当,陛下大悦。其中五千支收归宫中侍卫,余下分发神机营。”

“蟠大哥督造有功,陛下赏他金银各千两,云锦十匹,还特意下旨,准他与夏家小姐完婚。”

薛宝钗终于露出真切笑容:“兄长能得陛下嘉奖,妾身心下也欣慰。

夏家小姐虽性子爽利刚强些,但与兄长那直来直去的脾气,倒真是……般配。”她难得说了句略带俏皮的话。

林琰大笑:“这桩婚事,还是陛下亲自牵的线,说薛蟠这样赤子心性,正需有个能镇得住、管得住的夫人。”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家常闲话,薛宝钗忽然轻声问:“王爷,这次郊祭……怕是不会太平静吧?”

林琰收敛了笑容,轻轻揽过她的肩:“朝堂上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好生保养自己,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了。”

烛光摇曳,映着一双人影。薛宝钗轻轻靠在丈夫肩头,窗外北风呼啸,室内却暖意融融,一片静好。

同一时刻,忠顺亲王府内,一只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好个水溶!”忠顺亲王面色铁青,“不过是太上皇认得义子,还真当自己是皇子龙孙了?代天子祭天?他也配!”

幕僚孙先生躬身劝道:“王爷息怒。陛下此举,依学生看,意在敲打北静王近来与太上皇走动过密。我们只需静观……”

“静观什么?看他风光?”忠顺亲王冷笑,“赵文骅那个废物,弹劾都抓不住要害!什么武臣不知礼——陛下最厌烦的就是这套文武相轻的说辞!”

“王爷,郊祭在即,北静王若是在礼仪上出点差错……”孙先生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忠顺亲王眯起眼睛:“祭坛那边,终究有我们工部负责修缮的关节。虽然主要仪程归礼部,但在祭品、陈设上做些手脚,倒也不难。”

“王爷三思。”孙先生压低了声音,“东安郡王林琰是终献,他与北静王素有往来,定会帮着查缺补漏。若被他拿住把柄……”

“林琰?”忠顺亲王不屑道,“他倒是惯会做人,今日朝堂上还帮着北静王说话。哼,他不过是陛下的应声虫,不必多虑。”

孙先生欲言又止,终究没再深劝。

窗外,冬月如钩,寒星点点。冬至将至,祭坛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东安郡王府书房内,路怀瑾正将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燎柴架的事,已经安排妥了。接下来,便看忠顺亲王如何接招。”

林晏枢眉头微皱:“主公,我们此举是否太过行险?万一陛下有所察觉……”

“陛下要的是敲打北静王,并非真要祭祀出大丑。”林琰淡淡道,“我们递过去的这个‘错处’,须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北静王受些惊吓,又能让忠顺亲王担上嫌疑。两虎相争……”

“渔人得利。”路怀瑾接口道,三人相视,心照不宣。

冬至前七日,祭坛西南角的燎柴架果被巡祭御史“偶然”发现金漆有剥落之象。

细查工部存档,这批特制金漆正是忠顺亲王主管工部时所监制。

消息传到北静王府,水溶面色阴沉,当即命人彻查所有祭器,一丝一毫也不得放过。

而林琰则“适时”献上府里工匠特制的燎柴,解了这燃眉之急。

忠顺亲王闻讯大怒,认定是北静王故意寻衅找茬。两人嫌隙愈深,几成水火,朝野上下皆知。

冬至前夜,皇帝召林琰入宫。

暖阁内暖香扑面,皇帝只披着一件玄色貂裘,面色红润,哪有半分病容,见他进来,淡淡道:“这次郊祭的预备,你做得不错。”

林琰躬身:“臣惶恐,只是尽本分而已。”

皇帝似笑非笑:“北静王与忠顺亲王那边……你分寸拿捏得恰好。既全了祭祀的体面,又让该敲打的人得了教训。”

“陛下圣明烛照。”林琰低头,背上却微微渗出冷汗。

“薛蟠的婚事,朕已命钦天监择了吉日。你转告薛家,好生预备着。”皇帝挥了挥手,“跪安吧。”

走出宫门,一股凛冽寒风扑面而来。林琰仰头望了望天,只见阴云低压,沉沉欲坠,似有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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