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麟儿降生暗潮涌荡,代祭风起弈局深藏(1/2)
农历十月中旬,东安郡王府后宅笼罩在一片紧张而期待的气氛中。
楚容卿的产期到了。 产房内,断续的呻吟已持续了四个时辰。
林琰站在院中廊下,看似平静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手中无意识的攥着楚容卿为他做的那个荷包。
薛宝钗从产房出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快步走到林琰身侧,低声道:“容卿妹妹有些气力不继,但胎位正,产婆说再有一两个时辰应能平安。”
林琰注意到她袖口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褶皱,那是长时间紧握双手留下的痕迹。“辛苦你了。”他温声道。
宝钗轻轻摇头,神色复杂:“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方才太医说,若是...若是需要抉择,保大人还是...”
“保大人。”林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必犹豫。”
宝钗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即垂眸:“妾身明白了。”
她转身欲回产房,又停步轻声道:“林家有后,终究是喜事。妹妹福泽深厚,定能母子平安。”
虽然轻微,但林琰还是听到了,他也知道薛宝钗的不易。
廊角处,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脸色微微发白。
她听见了兄长的抉择,心中既为楚容卿感到宽慰,又莫名酸楚。
紫鹃轻声道:“姑娘,这儿风大,不如先回屋歇着?一有消息奴婢立刻禀报。”
“不,我在这儿等着。”黛玉坚持道,目光落在兄长挺直的背影上,“容卿姐姐平日里待我极好,这种时候,我岂能不在?”
天色渐暗,府中各处已掌灯。正当众人心焦之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沉闷的夜色。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产婆欣喜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不多时,宝钗抱着襁褓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恭喜王爷,弄璋之喜。孩子重六斤七两,母子平安。”
林琰上前,轻轻掀开襁褓一角。新生儿皮肤红皱,眉眼尚未舒展。
他凝视片刻,沉吟道:“《诗经》有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便取一个‘桢’字如何?愿他将来能成国之栋梁。”
“林桢...”宝钗轻声重复,将孩子递还给乳母,“好名字。”
这时,楚容卿的贴身侍女红绡匆匆出来,对着林琰和宝钗福身:“侧妃娘娘醒了,想见见王爷和王妃,还有...小公子。”
产房内已收拾妥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楚容卿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枕上,见林琰进来,眼中泛起泪光:“王爷...妾身幸不辱命。”
林琰在床沿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受苦了。”
宝钗示意乳母将孩子抱到楚容卿身边,自己则站在稍远处,微笑着看这一幕。
那笑容标准得如同画上去的,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察觉她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
黛玉悄悄进来,凑到床边看那小生命,眼中满是纯然的欢喜:“容卿姐姐,桢儿真好看,像你呢。”
楚容卿虚弱地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林琰。
只见他正仔细端详着孩子,那专注的神情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与酸楚——她清楚,这个孩子的到来,在这个时间点,对林琰、对东安郡王府意味着什么。
林桢的出生,很快传遍了京城权贵圈。
三日后,各府贺礼如流水般送入东安郡王府。
忠顺王府送来的是一对赤金镶宝长命锁并八匹云锦,礼单由世子亲笔所书,字迹工整中透着几分刻意。
北静王府的贺礼则雅致许多:一套前朝孤本《婴戏图》册页,一方古砚,并几匣子上等阿胶,说是给楚容卿补身之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中的赏赐。冯承恩亲自带着皇帝旨意而来,除常规的金银绸缎外,另赐下御笔亲题“栋梁初成”匾额一方,玉如意一对,并特准楚容卿享郡王侧妃中少有的“食双俸”待遇。
“陛下口谕,”冯承恩传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林爱卿为国操劳,家添麟儿,实乃双喜。望卿一如既往,尽忠王事。”
林琰跪接赏赐,心中明镜一般:这厚重的恩赏既是荣耀,更是无形的枷锁。
忠顺王府内,忠顺亲王把玩着一枚棋子,听着幕僚汇报东安郡王府的动静。
“林琰的这个儿子,来得真是时候。”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咱们送的那对长命锁,检查过了?”
“王爷放心,锁芯是空的,但里面什么也没放。”幕僚低声道。
忠顺亲王点头:“林琰不是蠢人,这种粗劣手段他自然看得出来。但要的就是他‘看得出来’——他知道我们在试探,我们知道他知道我们在试探。这种互相猜忌的游戏,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有趣。”
他放下棋子,神色渐冷:“倒是北静王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贾雨村倒了,他像是断了只臂膀,却不见急躁...这不寻常。”
“听说北静王近日频频召见工部的人,似在筹备什么工程。”
“工部?”忠顺亲王皱眉,“他插手工部事务作甚...除非,是父皇授意。”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紧。若北静王获得太上皇全力支持,局势又将不同。
林桢满月宴办得低调却不失体面。宝钗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从宾客迎送到宴席布置,无不彰显郡王妃的气度与手腕。
宴上,她始终以女主人的姿态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间,谈笑自如,无人能挑出半点错处。
只有回到内室,卸下钗环时,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真实情绪。
镜中,她的容颜依旧姣好,眼底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
莺儿在一旁为她梳理长发,小心翼翼道:“王妃今日累着了,早些歇息吧。”
“累?”宝钗轻叹一声,“身累不及心累。莺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心里...却还要摆出大度的样子,为他人的孩子张罗满月宴。”
莺儿不敢接话,只默默梳头。
“可这就是我的命。”宝钗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抬手无意识地轻抚腹部,那里依旧平坦。
太医说她体质虚寒,需慢慢调理,可眼看着楚容卿先一步诞下长子,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空落与焦虑,唯有自己知晓。
外间传来脚步声,宝钗迅速收敛情绪,恢复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
进来的是黛玉。 “宝姐姐还没歇息?”黛玉在她身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今日辛苦姐姐了。容卿姐姐私下跟我说,多亏姐姐里外操持,一切才这般周全。”
宝钗微笑:“这是我分内之事。倒是你,跑前跑后帮忙,也累了吧?”
“我不累。”黛玉摇头,眼中闪着光,“看着桢儿小小一团,心里就欢喜。宝姐姐,你不觉得生命很神奇吗?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看着黛玉纯然的喜悦,宝钗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开些。她握住黛玉的手:“是啊,生命确实神奇。妹妹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就懂了。”
黛玉脸一红,别过脸去:“姐姐说什么呢...” 两人说笑几句,黛玉忽然正色道:“宝姐姐,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前儿我去看望容卿姐姐,无意间听红绡说,忠顺王府送的那对长命锁,容卿姐姐从未给桢儿戴过,一直收在库房深处。”
黛玉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忠顺王府这时候示好,未必是真心。”
宝钗神色一凛:“妹妹提醒的是。这事儿你可与兄长提过?”
“还未。我想着,容卿姐姐既已妥善处置,或许不必特意提起,免得徒增烦恼。”
宝钗沉吟片刻:“你做得对。这种小事,我们内宅留意便是,不必事事烦扰外头。”
“倒是妹妹你心思细腻,往后多帮姐姐留意着些——这府里,真心盼着我们好的人,只怕不如表面上那么多。”
黛玉重重点头,眼中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林桢出生后的第二个月,朝中暗流有了新的动向。
北静王水溶上奏,以“供奉太上皇颐养天年”为由,请旨重修大明宫西苑的澄瑞亭,并扩建一旁的藏书阁。奏折中引用《礼记》“孝者,天之经,地之义”等语,情辞恳切。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温言嘉许北静王孝心,当即准奏,拨工部专款,并命北静王“督领此事,以全孝道”。
退朝后,养心殿内,皇帝将奏折掷于案上,对侍立一旁的冯承恩冷笑:“好一个‘以全孝道’!他这是在提醒朕,也提醒满朝文武,谁才是太上皇最看重的孝子贤孙。我这个亲儿子反倒不如他这个义子了?”
冯承恩躬身:“北静王此举,看似孝顺,实则张扬。陛下何不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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