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兰云初逢心盟暗缔,元妃越矩中宫严惩(1/2)
大军归京,卫若兰随靖远侯林琰出征,斩佟古尔泰,以此功授京营节度副使。论功行赏的尘埃,暂时落定。
兵部衙署内,林琰如常处理公务,心思却已飘向别处。
卫若兰这个节度副使已然到位。再过些时日,待其熟悉军务,王子腾这个京营节度使,便该挪位置了。
而胡世安自西山马场递来的密报,意味着他布下暗棋已悄然入局。
忠顺亲王对那套“官督商办”的马政方略甚觉兴头,竟已示意属下推动。
林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知道朝堂之上,很快便会因此议掀起风波。
靖远侯府书房中,林琰与幕僚路怀瑾商议。
林琰道:“我观卫若兰,勇毅果敢,且有情有义。若能为我所用,必定如虎添翼。”
路怀瑾捻须沉吟片刻,道:“主公欲招揽此等良将,单以利害说之,或可共事,难收其心。
若能结以姻亲之好,方是长久稳固之道。眼下,正是府上舅家可为主公分忧之时。”
林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怀瑾所言,与我不谋而合。”
路怀瑾亦笑:“贾府虽常令主公不豫,但其族中女眷众多,未必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成此佳缘。”
恰值黛玉想念外祖母,欲往荣府小住几日。林琰便依了她,顺水推舟,命伍尽忠去邀卫若兰,来日一同往贾府大观园游览。
这日,林琰见晴雯走了进来,却是玩骨牌输了钱,来寻黛玉取银子。
黛玉笑道:“你莫输得连人都赔与她们。”
晴雯气道:“姑娘也别笑我,看我报了仇再来。”
林琰同黛玉相视一笑。
又过一会,紫鹃同墨兰回来了。长随伍尽忠小声回禀卫公子到了。
林琰见黛玉睡着了,便轻手轻脚走出,对二人道:“妹妹在里头睡着,你们仔细些,莫吵着她。我出去迎一下卫公子。”
出了门,林琰略一思忖,便往大门处去。出了贾母院,过了东西穿堂,却听得凤姐的声音。林琰循声走去,见凤姐正在训斥贾环。
见了林琰,凤姐忙问好,贾环跪在地上不敢则声。赵姨娘也从屋里赶出来见礼。
林琰道了声“琏二嫂好”,见贾环脸上犹有泪痕,便问:“环儿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哭什么?”
凤姐快人快语,将方才宝钗房里赶围棋、贾环赖钱、宝玉说教、赵姨娘啐骂、自己隔窗喝止等事,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林琰听罢,目光扫过垂头抽噎的贾环同旁边惴惴的赵姨娘,未置一词,只从荷包里取出几枚梅花式银锞子,递与贾环:“拿着。莫学那哭啼之态。”
贾环忙接了银子,嗫嚅道了谢,一溜烟跑了。
林琰这才转向赵姨娘,语气里听不出温度:“环儿是贾府的爷,他的路,自有老爷太太铺排。
你是他生母,不教他立身持正,反将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灌与他——是嫌他在这府里,路太好走了么?”
赵姨娘脸上红白交加,头几乎垂到胸口,只连声诺诺。
林琰不再多言,转身往大门去迎卫若兰。将其引至花厅,由幕僚路怀瑾先陪着,命香菱奉茶。
林琰进屋不见黛玉,忙问晴雯、紫鹃。紫鹃回道:“史大姑娘来了,姑娘们都过老太太那边去了。”
过了一时,却见黛玉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宝玉。原来方才他在贾母处又惹黛玉不快,黛玉只不理他,宝玉便一路讨好跟来。
林琰问黛玉:“史家妹妹来了?”黛玉点了点头:“这会子在外祖母那里。”
林琰便道:“既如此,今日带卫公子游完园子,明日咱们也该回去了。你晚间记得让丫头们收拾收拾。”
宝玉听了大急:“好哥哥,才住了几日,如何便要回去?!”
林琰笑道:“自家府邸总不能空着。若有客至,无人支应,岂不失礼。”
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先给林琰见了礼,又对宝玉黛玉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玩,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
黛玉见了史湘云也是欢喜,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上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
宝玉笑道:“你学惯了她,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
史湘云气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她,我便服你。”
黛玉忙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她怎么不及你呢。”
黛玉听了,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她!我哪里敢挑她,我也不与她比。”
湘云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啊‘厄’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说得众人一笑。湘云见黛玉上来要拧她,忙回身跑了。
三人说笑了一回。史湘云见晴雯等人在收拾东西,便问黛玉:“林姐姐要走了?”
黛玉微笑点头:“明日便家去。”
史湘云听了急道:“我才来,林姐姐便要去了,这是何道理?好姐姐,好歹再陪我顽两日……”
黛玉听了,想了想,转过头看向林琰。
宝玉见了,忙跑过来央求:“好哥哥,便再多住几日罢。”
此时,路怀瑾正引着卫若兰来寻林琰。见这场面,林琰不好太过坚持,便允了再住两日。
贾母因近日无事,又喜热闹,便叫了戏班子来府里,请众姊妹并宝玉等听戏取乐。
林琰便带卫若兰同来,只道:“今日府里有堂会,老太君好客。卫将军若有闲暇,不妨同去听听戏,也松散片刻。”卫若兰欣然应允。
贾府花园戏台前,锣鼓铿锵,丝竹悠扬。贾母在上首,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陪坐。
黛玉、三春、宝钗、湘云等姊妹们则聚在另一侧,隔着纱屏帘栊。
林琰带着卫若兰到来时,戏正演到热闹处。贾母见林琰带了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公子,有些意外。
听林琰介绍是刚立战功的京营节度副使卫若兰,立时笑容满面,连声道:“好,好,少年英雄,快请坐!”忙命人增设席位,就在林琰下首。
宝玉对英气勃勃的卫若兰颇有亲近之意,同他说起话来。
卫若兰举止稳重,向贾母及诸位夫人行礼问安,态度恭谨而不失武人英气,顿时引了席间不少目光。
王夫人、邢夫人等打量着他,眼中皆有思量之色。纱屏后,姊妹们也都悄悄观望。
戏台上演的是《满床笏》。贾母看得高兴,不时点评。
卫若兰虽不甚精通戏曲,倒也能看出忠孝节义的门道,偶同林琰低声交谈两句。
中间换戏间隙,丫鬟仆妇们上来添茶送果。
史湘云坐不住,趁人不备,溜到靠近男席的廊下,想看得更真切些。
正巧听得卫若兰同林琰谈论方才戏文中“郭子仪单骑见回纥”的片段。
卫若兰道:“虽是戏文演绎,但这等孤胆忠勇、临危不惧的气概,确是武将本色。”
湘云闻言,忍不住隔着距离插话:“这出戏好虽好,只是太过圆满。
我倒觉得,后面那出《南柯记》更有意思些。虽繁华如梦,到底勘破虚幻,不失警醒。”
卫若兰闻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绯色衣裙的少女立在廊柱旁,身形窈窕,眉眼间带着一股罕见的英爽之气,正笑盈盈看过来,毫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
他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这位姑娘见识独特。在下粗人,只看得懂忠勇厮杀,于这人生虚幻的警醒,倒要请教了。”
湘云见他态度磊落,不因自己是女子而轻视,心下好感顿生,也不怯场,便就着戏文里“蚁国浮沉”的寓意,简略说了几句,言语明快,自有见解。
卫若兰听得仔细,觉着这位小姐竟无丝毫酸腐气,言谈爽利,颇有见识,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不由得暗自点头。
两人这番借戏文为题的短暂交谈,虽不过寥寥数语,却彼此留下深刻印象。林琰在一旁默然旁观,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微动。
这时,贾母那边唤湘云过去吃果子。湘云应了一声,朝卫若兰同林琰方向灿然一笑,转身翩然而去。卫若兰目送她背影,方收回目光。
戏台上锣鼓喧天,唱念做打热闹非凡,宝玉在席间坐了一会,觉着那些富贵吉祥的戏文着实无趣,心中惦念起前些时在宁府小书房见过的一轴美人画,便趁人不备,溜了出来,径往那处小书房去。
他想着那画上美人“栩栩如生”,此刻无人,正好独自赏玩。
谁知走近窗前,未闻墨香,却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窸窣异响,夹杂着压抑又急促的喘息,间或还有一两声仿佛呜咽般的、被什么堵住了的细微声响。
宝玉唬了一跳,心下惊疑:青天白日的,莫非那画上美人真个活了不成?
他按捺不住好奇,壮着胆子,用舌尖舔破一点窗棂纸,眯起一只眼向内窥探。
一股甜腻的、似栀子非栀子的暖融融香气,先钻了出来。
这一看,哪里是什么画中仙。只见自己的小厮茗烟,正将一个衣衫凌乱、发髻半散的小丫头用妙法定在书案同书架间的角落里。
那丫头名唤万儿,生得肌肤白腻,此刻几缕青丝湿湿地贴在泛着桃红的腮边,身子微微打着颤。
一旁自鸣钟的指针,长短针堪堪重叠在了一处,一上一下,影子密密地交叠在后头的书架上。
画卷中,隐山脚下,流水潺潺,不知何处传来那破旧铁匠铺里才有的老风箱似的响动,呼哧呼哧,拉扯得急促,遮盖住这过分安静屋子里的动静。
茗烟平日伶俐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正低头啜饮石缝中渗出的最后一点甘露。
万儿则像离了水的鱼儿,唇间漏出些细碎的呜咽,又被堵了回去。
那情形,浑似一只胆大包天的狸猫,终于颤颤巍巍,偷尝到了主人藏在柜顶、那坛新开封的烈酒,辛辣滚烫,却又带着勾魂摄魄的、从未尝过的醺然。
宝玉见了,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大叫一声“了不得!”,抬脚“哐当”一声踹开房门,闯了进去。
屋内两人正到要紧处,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骇得魂飞魄散,禁制瞬间解除,抖衣而颤。茗烟抬头见是宝玉,慌得滚下地来,磕头不迭。
那丫头更是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垂头缩在墙角,连气也不敢喘。
宝玉先指着茗烟,又是气恼又觉荒唐:“好你个茗烟!青天白日,在这等地方,做下这等事来!若是让珍大哥或是老爷知道,你还有命在?”
骂完茗烟,他又转眼去看那丫头,见她虽不算十分标致,倒也皮肤白净,颇有几分动人之处,此刻惊羞交加,更添可怜。
宝玉到底心软,跺脚对那丫头道:“还不快跑!等谁呢?”
那丫头被他一喝,如梦初醒,也顾不得整理衣衫,掩面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宝玉还不放心,追到门口补了一句:“你别怕,我是不告诉人的!” 眼见那丫头跑得没影了,这才回身,瞪着跪在地上的茗烟。
茗烟已知闯祸,只不住哀求。宝玉喘匀了气,好奇心却又占了上风,因问道:“那丫头多大年纪了?”
茗烟战战兢兢答道:“左不过十六七岁。”宝玉啐道:“呸!连人家岁数都不知道,别的更别提了。
可见她是白认得你了,可怜见的!” 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茗烟见宝玉似乎消了些气,忙赔笑道:“二爷,说起她的名字,可真真是件新鲜奇文,怕是写都写不出来呢。
据她说,她娘生她前做过一个梦,梦见得了一匹锦,上头是五色富贵不断头的卍字花样,所以她就叫万儿了。”
宝玉听了,果然觉着新奇,笑道:“这名儿倒也有趣,想来她将来或许真有些造化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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