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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雷惊胡骑白骨哀鸿,暗伏养马复辽暂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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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十五年,北地寒风卷着沙尘,将天色搅得一片昏黄。宣府大同沿线,村落残破,烽烟未散。

卢剑星勒马停在山岗上,眯眼望向远处——东虏骑兵扬起的尘土前头,一杆深蓝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串串被绳索捆缚的夏国百姓正蹒跚而行。

“靳兄,看那蓝旗

靳一川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工兵营的伏地飞天雷……昨夜埋了八十七处。”

“每个薄木盒子埋一掌深,游线伪装成草根。”卢剑星咬着牙,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串被驱赶的百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可……这雷阵不分敌我。”

佟古尔泰的先锋骑兵一路追到王虎屯。这位东虏三贝勒勒马高坡,望着眼前那片平坦得异常的开阔地,冷笑一声:

“林琰的疑兵之计,也太拙劣了。”

亲信屯布禄迟疑道:“主子,这地势平得不寻常。大汗再三嘱咐,要提防夏军的地雷……”

“地雷?”佟古尔泰马鞭一扬,指向远处隐约晃动的夏军斥候,“传令!前锋百骑全速冲过去,探路!”

百余骑精锐呼啸而出。马蹄踏过沙土地,一路畅通。但到第七十三步时——

咔。

一匹战马的前蹄绊到了浅埋的游线。

铁楔子从薄木盒里被扯出,钢轮飞转,擦出火星。

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山谷发颤。钢珠呈扇形迸开,当场掀翻八骑。战马哀鸣倒地,骑兵被抛上半空。

“有雷!散开!”一名佐领嘶声大吼。

来不及了。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又踩响三处机关。接连的爆炸声中,血肉狼藉。

佟古尔泰在高坡上看得真真切切——他这支前锋,三十息内折了四十七骑,伤者更多。

“停!”他怒吼。

残兵狼狈退回来,个个带伤。

佐领跪地请罪:“主子,地底下埋的像是新式地雷,触发极快,防不胜防……”

佟古尔泰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片吞掉他四十七骑的土地,又扭头看向队伍后面那几百名被驱赶的夏国百姓。

那些百姓被绳子拴成一串,个个面黄肌瘦,眼里全是惊惶。

“老规矩。”佟古尔泰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让这些尼堪到前头开路。”

“主子英明。”屯布禄忙奉承道。

佟古尔泰鞭梢指向雷区:“既然地雷要用人命趟,就用这些贱命的尼堪来趟。”

命令传下去,东虏兵脸色轻松地执行起来。鞭声很快炸响。五百多百姓被驱赶到最前面,绳子连着绳子,脚步踉跄。

“走!”骑兵在身后厉喝。

第十二步,第一声爆炸传来。

一个老汉绊到了游绳。轰隆一声,他和身后十几人同时被掀飞。残肢断臂摔了一地,血瞬间浸透了沙土。

“接着走!”东虏骑兵在后方放箭,又一名百姓中箭倒下。

第二颗、第三颗……爆炸声接连响起。

百姓惊恐哭喊,想往后退,后面督战的骑兵连连发箭,数人中箭身亡。

佟古尔泰面无表情地望着硝烟弥漫的那片地。

三十七颗伏地飞天雷尽数炸响。最后一声爆炸平息时,四百多百姓倒在血泊里。

尸首横七竖八,成了最残忍的“标记”——哪里炸过,哪里便是路。

佟古尔泰令旗一挥:“让他们接着排,全军前进。”

铁骑踏着百姓的尸骸与鲜血安然通过雷区,马蹄踩过残肢时,发出扑哧的闷响。

堡垒前,沈炼站在了望台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他看见东虏军队在壕沟外列阵。

更让他眼睛充血的是阵前那三千多被绳索捆着的百姓。

“沈副千户……”火器总旗的声音在发颤。

沈炼没吭声。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果然,佟古尔泰下令了。

第一波五百名百姓被驱向壕沟。守军朝天放铳警告,连放三响。百姓停步。

佟古尔泰在阵后冷眼看着,令旗向前一指。

“后退者,杀。”

东虏骑兵张弓放箭,箭矢一支接一支飞出,把停住的百姓钉死在地上。

“接着走!”

百姓在逼迫下哭喊着向前。有人跌进壕沟,摔在沟底的尖木桩上。后头的人被推挤着掉下去。

“用石块!滚木!”沈炼改令,“砸沟前的地面!”

但这次佟古尔泰变了法子。他让骑兵继续在远处督战,逼百姓抱着泥土、石块,甚至同伴的尸首往前冲。

“快!尸首不够就拿自己填!”

第二波八百多百姓被赶上前线。尸首开始堆积。

一个时辰后,第一段壕沟已被填出斜坡。几个年轻力壮想反抗的村民,刚转身就被五十步外射来的利箭钉死。

老弱妇孺的尸首堆在上头。血浸透泥土,把夯土矮墙染成暗红色。

日落时分,第三堡前的壕沟全被填平。尸首堆得比矮墙还高,形成一道血肉垒成的斜坡。剩下的二百多百姓被驱回本阵,个个眼神空洞。

佟古尔泰望着尸首铺出的路,缓缓拔出腰刀。

“冲锋。”

只要不是高大的镇城,东虏骑兵都擅长用骑兵攻城。莫说这小小堡垒,便是县城,也能用大量尸首或土石、木板填出斜坡,供骑兵冲上去。

反正村里的尼堪多得如牛羊,骑马去抓便是,夏军没马,追不上。

东虏骑兵踏着无数百姓的尸骸冲向堡垒。马蹄踩在血肉上,发出扑哧的黏腻声响。

就在这时,四面山丘上旗鼓齐动,伏兵尽出——林琰的主力大军合围已成。

水国大汗佟基泰捏着第三封求援血书,脸上淡淡的。他身后,是满载物资的车队和被掳的八万多名百姓。

“大汗,救救我阿哥罢!”佟德格类跪地哀求。

“豪格带五千骑去接应。”佟基泰声音平平,“能救便救,遇大股敌军,立时撤回。”

王虎屯,豪格的五千骑见西侧防线有个“缺口”。

五百前锋冲进去后,两侧竖起拒马——林琰在这条山谷里伏下五千骑并八千步卒围点打援,伏兵四起。

“中计!撤!”

卫若兰率五千骑兵正要断其退路。豪格当机立断,率部拼死突围,冲开步卒薄弱处,向北逃回。

“阿玛,三叔救不出来了。”豪格跪禀。

佟基泰望向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又看向蹒跚北行的百姓队伍。

“传令全军,明日拔营北归。”

“大汗!三贝勒他……”

“他用一万多骑,换了八万多劳力、四个月粮草,拖住林琰十几万大军动弹不得。”佟基泰转身,“这笔买卖,值了。”

当夜,东虏大军拔营北撤。车队绵延二十里,百姓的哭声在寒风里飘散。

援军迟迟不到,佟古尔泰知道不会来了。

他望着手中那面蓝底纛旗,旗角破烂,金线绣的行龙被血污浸透。身边只剩不到五千残兵。

夏军总攻的号角响起时,他亲手举起军旗,立在尸山顶上。

卫若兰率部合围而来,正望见敌将,特意抽出三棱铤装钢针箭,在高坡上张满弓。

箭离弦。

佟古尔泰的头盔被贯穿,血如泉涌,倒地而亡。

纛旗从手中滑落,人踉跄跪倒——正摔在一具孩童的尸身旁。

他手指徒劳地抓向旗子,染血的手在旗面上留下最后一道掌印。

佟古尔泰残部被全歼。

卫若兰的亲兵冲上尸山,用快刀割下首级,装进石灰木匣,将其金质印绶解下,血旗叠好。

中军大帐里,林琰看着案上的木匣、印绶同血旗,听斥候禀报:“佟基泰主力已尽数北归,携掠人口八万余,粮草物资车队绵延二十里。”

“还是缺马,主动权不在咱们手里。”林琰语气平静,“吃掉佟古尔泰,也算给父老乡亲报仇了。”

帐外空地上,一个满面泪痕的爱巴礼正哆嗦着把佟古尔泰的无头尸身搬上破车。这是佟古尔泰的忠仆。

“将尸首送还你们大汗。”士兵把水囊同干粮丢到车上。

爱巴礼没应声,只木然地拉起车辕。破车吱呀作响,缓缓向北。

林琰走出大帐,望着远去的破车。

“传令全军,休整十日。之后做三件事:重修防线,安置百姓,抚恤战死者。”

他顿了顿,“本官会上书陛下,奏请秋季出兵辽东。”

“佟基泰带走八万多人,我要他一个不少地还回来。”

旨意抵达宣府,已是半月之后。大军移驻宣府。牛继宗府邸里炭火噼啪,药味混着皮革同铁锈的气息。

牛继宗光着上身,左肩缠着厚绷带,血迹已渗过纱布,凝成暗红。军医刚换完药,正在收拾器具。

“皮肉伤,箭镞入骨半分,已取出。将养个把月便好,只是这两月莫要逞强挽硬弓。”军医恭敬道。

牛继宗啐了一口,笑骂:“老子当年跟着老镇国公在辽东雪窝子里挨刀时,你这娃娃还在玩泥巴!这点伤,碍甚么事!”

他嗓门洪亮,中气还足,只是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

帐帘一掀,林琰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挥手让军医退下。

“牛世兄还是这般生龙活虎。”林琰嘴角微扬,将一只银酒壶搁在案上,“葡萄美酒,配夜光杯,正合你口味。”

牛继宗眼睛一亮,抓起酒壶掂了掂,拔开塞子一闻。浓醇酒气让他鼻翼翕动。

“好东西!这边镇难得喝上,正好嘴里淡出鸟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哈出口白气,痛快道:“舒坦!比那劳什子汤药管用!”

林琰在对案坐下,给自己倒了盏热茶。

“宣府的人马,折了多少?”

牛继宗笑容一收,放下酒壶,叹口气:“跟着我冲阵的八百家丁没了一半,其余兵丁伤了三千左右。”

沉默片刻,牛继宗抬眼,目光灼灼看向林琰:“老弟,听说你要上书,请战辽东?”

林琰点头:“有这打算。趁佟基泰新败,内部或有龃龉,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牛继宗摇头,压低声音,“老弟,哥哥我痴长你十岁,自打记事儿起就跟这些达子打交道了。”

“佟基泰是跑了,可他主力没伤筋动骨,抢够了人畜钱粮,回去舔伤口,来年更肥。咱们呢?”

他指指帐外,“朝廷的赏格下来了吗?抚恤银子发足了吗?兵部答应补的铠甲火器,影子见到没?”

“这回要不是你提前弄来那些‘伏地飞天雷’,又咬牙把家底赏下去激士气,这仗……难说。”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朝堂上那些相公老爷,喊打喊杀比谁都响。真要他们掏银子、补兵员、运粮草,一个个比铁公鸡还抠。”

“你想打辽东?老哥我头一个想打回去,可光想顶屁用?咱们在这儿流血拼命,京城里头……”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又灌了口酒。

林琰静静听着。他知道牛继宗句句是实话,也是血淋淋的世情。

“牛兄说得是。”林琰忽而坏笑,“在朝廷诸公看来,前线将士只管专心杀敌便好。后方要操心的可就多了。”

牛继宗眯起眼:“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每回你这样笑,准没好事。我替你扛的雷还少么?”

林琰笑道:“多亏牛兄担待。这回是桩‘生意’。”

他压低嗓音,将战马、钱粮处置之事,并预备给忠顺亲王下套的打算,大略说了。

牛继宗听完,盯着林琰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牵动伤口,龇牙咧嘴也没停:“你小子肠子就是弯弯绕多!这事……听着有点意思。”

“忠顺亲王,贪财好名,你这饵下得准。要老哥我做什么?宣府这边,别的不敢说,百十顷看着贫瘠其实能长好草的荒滩地,还是能‘挪腾’出来的。”

“正要借重牛兄。”林琰正色道,“马匹分散藏好,日常照料,非得牛兄照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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