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交勋贵宝钗入府,太虚梦醒共同成长(2/2)
案上设着宝镜,旁边摆着金盘,盘内盛着木瓜。上面设着卧榻,悬着联珠帐。
整个房间布置得奢华旖旎,宝玉十分喜欢,当即含笑连声说:“这里好!”
一个嫫嫫忍不住道:“哪里有叔叔往侄媳妇房里睡中觉的道理。”
秦可卿笑道:“哎哟哟,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上月我兄弟秦钟来了,虽与宝叔同年,只怕还高些呢。”
“我怎么没见过?带他来我瞧瞧。”宝玉忙道。
众人笑道:“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儿哪里一下能来的了。”
秦可卿亲自展开纱衾,移了鸳枕,又嘱咐丫鬟们在门外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这才掩门离去。
袭人、麝月、秋纹、芸香四人则立在宝玉床边伺候着。宝玉躺下后,只觉那香气越发浓郁。
迷迷糊糊间,仿佛见秦可卿又走了进来,引他往外走去。
不多时,来至一个石牌坊前,上书“太虚幻境”四字。恍惚中,一位蹁跹袅娜的女子自称警幻仙姑。
她引他入内,说是受宁荣二公之托,要警其痴顽。
仙姑让他看了“金陵十二钗”的册子,又听了《红楼梦》仙曲,然而宝玉懵懂不解。
仙姑叹道:“痴儿竟尚未悟!”便决定让其妹可卿代为传授,使其领略情缘幻境,以启迪灵智。
阁中早有一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似宝钗,风流袅娜又如黛玉。
二人依警幻所嘱,宝玉认真听课,可卿倾囊相授。
次日二人同游时,忽至一处荆棘遍地,狼虎成群的黑溪。
警幻仙姑忙出言提醒,话音未落,夜叉海鬼便要将宝玉拖下迷津。宝玉一惊,失声喊叫:“可卿救我!”
却说秦可卿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们熬冰糖燕窝,忽听得房内传来惊叫,分明是宝玉的声音,喊的竟是“可卿”二字。
她心中诧异:“我这乳名深宅内院无几人知道,宝叔如何晓得?”忙带了婆子推门进去。
只见宝玉满头冷汗坐在榻上,面色煞白。袭人早已抢步上前替他拭汗,宝玉紧紧攥着她的手,连声道:“好姐姐,莫要声张。”
秦可卿见他这般光景,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好追问,只温言道:“宝叔可是梦魇了?快倒碗温茶来。”
宝玉猛一抬头见秦可卿站在面前,想起梦中情景,顿时面红耳赤,支吾道:“不过是个噩梦……惊扰蓉儿媳妇了。”说着悄悄把锦被往身上拢了拢。
秦可卿毕竟是有夫之妇,见他眼神躲闪,又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同于房间熏香的暖腻气息,心下已明了几分。
便笑道:“既如此,我让她们备车送宝叔回去歇息可好?”宝玉忙不迭点头。
袭人趁势替他整理衣裳,手触到他中衣,只觉潮湿不已。她年纪比宝玉大两岁,近来渐通人事,顿时心下了然。
忙从包裹里取出一条干净汗巾子塞给宝玉,低声道:“二爷且擦擦汗,仔细着凉。”
自己侧身挡在宝玉与众人之间,替他遮掩。见宝玉神情恍惚,似仍沉浸在梦魇之中,她心中又怜又软。
回府路上,二人同车,袭人几次欲言又止。
宝玉也沉默着,只怔怔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与那难以言说的体验交织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破茧般的悸动。
他悄悄望向身旁的袭人,她正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侧脸在车厢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静谧。
宝玉想起梦中警幻所训之事,再看眼前这个自幼相伴、最是贴心知意的人儿,心头一热,不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袭人身子微颤,却没有抽开,只是耳根更红了。
待回到宝玉院里,众人服侍他盥洗更衣毕,各自散去。
袭人独留房中,替宝玉铺床。宝玉蹭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脸上犹带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低低唤道:“好姐姐……”
袭人见他这般可怜样,心中早已软了七分,却仍故作不知,柔声问:“二爷怎么了?可是身上还不爽利?”
宝玉便凑到她耳边,将梦中警幻所授之事,及那“兼美”女子的形容,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说了。
说到紧要处,自己先羞害得把头埋进袭人肩颈。
袭人听罢,虽也羞不可抑,但见他这般依恋信任自己,又思及自己本是老太太许给了宝玉的人,今见如此,亦不为越礼。
且她心中对宝玉早有情意,便含羞垂首,默然应允,由他胡闹了一回。
宝玉紧紧搂着她,只觉心中饱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满足。
且说二人研习起庖厨之法,光景自是不同。
先请了两位雪腴馍首,在掌中如团玉般轻轻揉松了,用素绢拭去浮尘,安然供于木制案板之上,权作镇案清供。
再取那紫皮新茄一枚,以银刀细细旋去紫绮外衫,露出冰肌玉骨,养在甜白釉的霁色浅盘里,旁侧注了小半盏牛乳,乳光潋滟,映得茄肉越发莹润。
此时方请出两位“财宝”来:一是海味珍品鲍鱼,承在琉璃盏中;另一便是那雅称“招财”的猪舌,粉嫩如脂玉,卧于朱漆托盘内。
那招财须得用心伺候:先以竹刀刮去舌上微苔,再用滚水焯过,片作飞薄云片,其纹理细腻,竟如云母叠层。
鲍鱼亦要小心打开,选泉水发开,用招财刷去边襕微尘,且放在盘中。
妙处便在调和:将那茄子浸入牛乳,以柔荑指尖轻按鲍鱼上慢研成泥,令茄肉化入乳中,成了一段浅紫琼膏。
此时方将“招财”云片与“元宝”金钱共置膏中,徐徐拌匀,使乳香、海韵、陆珍三般滋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灶下起蔷薇清露调的花椒油,待青烟初袅时,倾碗入镬。
但闻“嗤”然一声仙乐起,玉铲翻飞间,但见云片与金钱在紫霞中沉浮,乳香蒸腾处,恍如瑶台灶君演妙法。
盛在斗彩莲塘鸳鸯盘中时,但见:
玉舌化作招财云,金鲍泛作进宝纹。
茄乳调得三春露,一镬烹出富贵春。
这道“招财进宝茄乳烩”,倒是暗合了又要好吃,又要吉利”的治膳心思,虽是市井材料,经这番点化,竟也生发出豪门大户厨房里那等精致吉庆的趣味来。
自此,二人心中更添了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亲近默契,关系自与别个不同。
袭人待宝玉越发精心周到,宝玉也视袭人为最贴心贴己之人,一时半刻离不得。
此后,二人虽情意绵绵,却也不敢过分张扬。
而宝玉心中,却时常想起梦中那位兼有钗黛之美的女子,对黛玉更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怜惜,对宝钗也多了几分朦胧遐思。正所谓:
太虚一枕绛霞温,暗度迷津石髓痕。
未醒蘅芜金钿约,先尝豆蔻玉溪源。
巫云荐枕窥秦镜,楚雨临窗叩玉门。
莫道仙凡分两界,海棠红处月留魂。
这日,林琰和牛继宗几人应酬完,回到贾府,先去给贾母等人请了安,方才回了院里。
只见黛玉正与紫鹃、雪雁几个在廊下翻花绳,指尖灵巧,丝线翻飞如蝶。
见他披着暮色归来,忙放下手中的玩意儿,款款起身。
“哥哥今日倒回来得巧,我们正念叨你呢。”
黛玉眉眼盈盈,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处沾上的一片柳絮,“外头可用了饭?小厨房里还温着燕窝粥。”
“用过了,妹妹费心。”林琰接过墨兰奉上的热茶,暖意自掌心化开,目光落在黛玉尚带着笑意的脸上,“今日在家,可还惬意?没闷着吧?”
黛玉引他在廊下坐了,才抿嘴笑道:“和姊妹们一处,学着描了两个花样,看了会儿书,倒也自在。”
“只是宝姐姐学问广博,谈吐不凡,倒让我生出几分‘闻道有先后’的感慨来。”
她说着,眼波微微流转,似不经意般问道,“哥哥那日见了,觉得宝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林琰闻言,不由失笑,轻轻一点她光洁的额角:“不过席间一面,礼数周全罢了,能看出什么子丑寅卯?
倒是你,如今有了玩伴是好事,只是性子收着些,别又因一两句机锋,自己反生了闷气,回头又该说身上不痛快了。”
黛玉轻巧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嗔道:“哥哥就会编排我。”
檐下灯火初上,晕黄的光映着她浅碧的衣袂,随风轻漾。
林琰望着妹妹娇嗔的模样,眼中尽是温和。
一阵晚风穿廊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嬉笑声,他抬眼,目光掠过庭院,望向暮色渐浓的梨香院方向,廊下的灯火在他沉静的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