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交勋贵宝钗入府,太虚梦醒共同成长(1/2)
被坏了好事的王子腾,念头几转,心中定下一策,于府中小设一宴,邀几位世交子弟相聚。
次日,王子腾府邸华灯初上。镇国公牛清之孙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柳芳、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侯孝康、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德等皆至。
王子腾亲自引荐林琰,言语间赞誉有加,俨然视其为极为看重的子侄晚辈。
林琰一身青竹纹杭绸直身,玉带束腰,于满堂勋贵子弟间姿容清朗,气度沉静。
席间觥筹交错,林琰谈笑自若。牛继宗把臂共饮,豪迈尽显;
马尚德缓声接话时,与林琰目光相接,彼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至于柳芳,见林琰与牛、马二人言谈颇欢,面色便淡了几分;
侯孝康虽依旧笑语晏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子腾于主位含笑观宴,目光掠过林琰时,却见他举杯回敬的姿势从容不迫,与牛继宗朗声谈笑也罢,对柳芳含笑倾听也罢,那眉宇间的沉静,竟无半分少年人得入此等场合的局促或热切。
王子腾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笑意更深,殷勤劝酒,心底那丝将林琰推至台前、或可为其分担些许“注意”的念头仍在,却莫名添了几分审慎。
“果非池中之物。”王子腾心下暗忖,举杯劝酒的动作愈发殷勤。
只是原先那分欲将其推至台前、为己所用的心思,在见到少年那过分沉静的眸光时,悄然敛去几分,转而化作更深的斟酌。
此子既能悄无声息地握住薛家案子的关窍,焉知他今日这番“引荐”,不会反过来被其利用,织入其自己的人情脉络?
宴席散罢,宾主尽欢。王子腾亲自将林琰送至廊下,执手道:“贤侄日后常来走动。”言辞恳切,已非全然客套。
林琰躬身逊谢,告辞登车。
马车驶离王府街巷,融入京城夜幕。车厢内,林琰闭目养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今日之宴,牛继宗爽直可交,马尚德深沉可用,柳芳、侯孝康等人则需保持距离。
而此刻,王子腾府邸之外,街巷暗处,确有数道目光默记着宾客车马散去的踪迹。
未及戌时,关于此次宴聚的简略密报,已悄然封入不起眼的青囊,循着特定路径传递出去。
这一切,亦未逃过林琰提前布下的另一双眼睛。
林琰骑马将至西角门,却见不远处一个身着半旧戎装、三十上下的汉子,正与贾府门房低声说着什么,面容焦急,却屡屡被门房不耐地挥手打断。
林琰本不欲多事,目光掠过那汉子腰间一块褪色的“荣”字腰牌时,心中微微一动。他示意停车,带着小厮走了过去。
门房见林琰回来,忙换了一副笑脸迎上:“林大爷回来了。”
林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戎装汉子身上:“这位是?”
那汉子见林琰气度不凡,又由门房恭敬对待,忙抱拳行礼,声音粗粝却透着窘迫:“在下卢剑星,家父原是已故荣国公麾下一名百户。
现袭父职,在京营任总旗。因……因有些公务,特来求见政老爷。”
门房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嘀咕:“什么公务,来了好几趟了……”
林琰抬手止住门房,对卢剑煋温言道:“舅舅今日怕是不得空。既是外祖父旧部之后。”
“便不是外人,卢总旗若不介意,有何难处,或可先说与我听听?”
卢剑星看着眼前清俊沉稳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连日碰壁,眼前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便一咬牙,低声道:“不敢瞒林公子。”
“在下想承袭父亲的百户实职,但上官哪里……还需些‘常例银钱’打点,方能推荐。”
“在下家底单薄,实在凑不出这五百两之数。想着老国公爷的香火情分,才冒昧来府上,想请政老爷……能否代为说项,或暂借些许……”
他说得艰难,古铜色的面皮涨得发红。一个正七品总旗,为五百两“规矩钱”折腰,求到已故主帅府上,其中的屈辱与无奈,可想而知。
林琰静静听完,目光在那块褪色的“荣”字腰牌上停留一瞬,心中已了然。
这就是大夏武官体系的顽疾。“五百两……”
他沉吟片刻,忽道,“卢总旗在京中,可还有信得过的兄弟?”
卢剑煋虽不明所以,仍老实答道:“有两个过命的结拜兄弟,沈炼和靳一川,都在京营不同卫所,也是基层总旗、小旗,与在下情形……相类。”话中满是同病相怜的苦涩。
林琰回头吩咐小厮,“去我书房,取五百两会票来。”
卢剑星猛然抬头,愕然看着林琰。
林琰已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连同小厮快速取来的会票,一并递了过去:“卢总旗,这是五百两会票,在京城‘通汇’钱庄随时可取。”
“名帖你收好,日后若有急事,可凭此到荣宁街后巷的‘琅嬛书房’书铺寻我。”
“林公子,这……这如何使得?在下与您素昧平生……”卢剑星手足无措,不敢去接。
“荣国公是我外祖父。你既是外祖父的旧部之后,今日有难处,我碰上了,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林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度,“这钱不是赠予,是借予。
我信卢总旗的为人,也信国公爷当年麾下将士的信誉。待你安顿好后,手头宽裕时再还不迟。”
卢剑星虎目微红,双手接过会票和名帖,攥得紧紧的,后退一步,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林公子高义,卢剑星铭记在心!
此生若有所命,但凭驱使,绝无二话!”他身后的两个随从模样的汉子,也激动地跟着行礼。
林琰上前扶起他:“卢总旗言重了。快请起。办好公务要紧。”
他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改日得空,不妨与沈、靳二位兄弟一同来‘琅嬛书房’坐坐,我也好听听京营的故事。”
卢剑星重重点头,再三拜谢,方才带着满心震撼与感激离去。
看着卢剑星三人感激涕零离去的身影,林琰目光幽深。
王子腾宴上那过分的热络,席间几道隐晦的打量,归途似乎若有若无的视线……今日这宴,只怕是宴无好宴。
那位王节度,将他高高捧起,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是栽培,还是架在火上?既如此,他便也顺势而为。
看着卢剑星三人感激涕零离去的身影,林琰目光幽深,随即转身,从容步入西角门。
夜色掩去他眼底的微光,唯有廊下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琰回到贾府却不见黛玉。问过晴雯方知:“太太亲戚来了,姑娘去见了女眷。”林琰心下一转,便知应是薛宝钗进京了。
及至贾母院中,丫鬟忙打帘通报。方进门,恰听贾母笑言:“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
林琰整衣上前,先向贾母行礼,又和薛家的人见了礼。
薛蟠是已及冠的男子,想是由贾琏等人在外院招呼,并不在此处。
只见薛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她的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她身着蜜合色缕金棉裙,虽无华饰,惟觉淡雅,端的是一个美人模样。
贾母拉过林琰对薛姨妈道:“这是我那外孙林琰,是玉儿一母同胞的兄长。别看他年岁不大,却是个极心疼妹妹的。”
林琰早已见过薛姨妈,于是执礼称薛姨妈为“姨母”。因薛宝钗与林琰同岁,月份略大些,便也叫了声“宝姐姐”。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宝钗眼波微垂,声如珠玉:“林兄弟客气。”礼数周全,无懈可击,那端庄的笑意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用了晚饭,薛姨妈等人便去了梨香院。原来这梨香院即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
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自此,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
而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知贾政古板,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
无奈母亲执意在此,且荣府又十分殷勤苦留,只得暂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扫自己的房屋,再作移居之计。
谁知在此住下不满一月,贾家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
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流连赌坊楚馆,渐渐无所不至。这引诱得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且说这日,贾母带着众女眷往宁国府赏梅。午后倦怠,宝玉欲睡中觉。
贾母素知秦可卿是重孙媳妇中第一妥贴人,便放心交与她安排。
秦可卿先带宝玉到一间铺陈华丽的房间,宝玉却连声道:“我不在这里,我要出去。”
“这里还不好,可往哪里去呢?”秦可卿抿嘴一笑,“不然往我屋里去吧。”
宝玉微微点头。一进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甜香袭来,宝玉只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
抬眼望去,墙上挂着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是秦太虚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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