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识微知善香菱得名(1/2)
御书房内,皇帝的目光在锦衣军密报上停留许久。“王子腾宴请勋贵子弟”的名单上,“林琰”二字被朱笔圈出。
皇帝指节轻叩紫檀案几,眉宇间若有所思,随后便差人去详查一番。
这日午后,林琰自城南银楼取了为妹妹订做的发簪,正骑马回荣国府。
行至宁荣街附近,但见市廛繁华,人烟缭绕。
忽闻前方一阵骚动,伴着马蹄疾响与叱骂之声。
只见一辆青帷小车横冲直撞而来,赶车仆役衣着体面却面目骄横,看车上徽记,似乎是建昌侯府的车。
行人纷纷走闪,却有一个衣着简朴的老妪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童,躲避间踉跄跌在道旁,篮中些微乡野之物撒了一地。
那车丝毫未停,反传来骂声:“老货不长眼!”
林琰蹙眉,当即策马上前,横辔拦在车前。骏马长嘶一声,逼得那车生生停住。
“哪个不长眼的——”车夫怒目抬头,却见马上青年身着云纹暗花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而神色凛然,一时气焰稍敛。
“当街驰骤,惊扰百姓,还敢出言不逊?”林琰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建昌侯府便是这般规矩?”
车内探出一人,似是管家模样,打量林琰片刻,嗤道:“你是何人?也敢管侯府的事。”
有好事者起哄道:“建昌侯府到底是跟脚浅薄,连荣国府史老太君的外孙都不认识!”
林琰淡淡道:“可需我递帖至贵府,问问建昌侯今日府上奴才是否可当街伤人?”
那二人闻言,相视色变。荣国府树大根深,他们可吃罪不起,车内人忙下车拱手,强作笑脸:“原是荣国府的公子,误会、误会……”
说罢转身,不情不愿朝那惊魂未定的老妪草草一揖:“方才得罪了。”
林琰知他们不过敷衍,也不多纠缠,只冷声道:“去吧。”
侯府马车悻悻离去。林琰这才下马,走到老妪身前,温声问:“老人家可曾伤着?”
刘姥姥此时才回过神来,忙拉着板儿就要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老婆子没事,只是……只是这街市变得认不得了,转了半天竟寻不着荣国府的门……”
林琰心中微动,细看这老妪面貌慈朴,手中牵着的小童虽衣衫陈旧,却眉眼灵秀。
“老人家当家的可是姓刘?”林琰伸手扶起她,接过亲随伍尽忠拾起的竹篮,“要寻荣国府?”
刘姥姥一怔:“公子如何得知?”
林琰微笑:“以前听家母闲聊时提起过。正巧我也要回府,老人随我同行便是。”
又俯身对那躲在姥姥身后的小童和声道:“吓着了么?你叫什么名字?”
板儿怯生生道:“板、板儿……”
林琰见他脸颊圆润,眼睛乌亮,心中生出几分喜爱,便从怀中荷包里摸出两枚精致的梅花银锞子,轻轻放进他手心:“拿去压惊,买糖吃。”
刘姥姥慌得又要行礼:“这如何使得……”
“使得。”林琰已翻身上马,缓辔而行,“姥姥且随我来。”
不多时,至荣国府门前。但见轿马簇簇,仆役往来。
门子见林琰竟亲自引着一老一少前来,皆露讶色,忙上前行礼牵马,口称林大爷。
林琰将刘姥姥引至门内,指了西边一条夹道:“从此处直走,遇一栽着石榴树的小院,便是周瑞家的住处。”
又对一旁门子道:“这位是太太旧识,好生照应着,让周瑞家的引她去见太太吧。”
刘姥姥千恩万谢,拉着板儿又要拜。林琰摆手止住,只笑道:“姥姥快去吧,迟了怕周瑞家的要出门。”
说罢微微一颔首,便带着亲随往内院去了。
刘姥姥望着那挺拔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良久才喃喃叹道:“这林大爷……竟比画儿上的善心公子还俊,还慈悲。”
她低头摸摸板儿手中银锞子上凹凸的梅花纹,轻声道:“板儿,这恩情,咱们得记一辈子。”
板儿懵懂点头,只紧紧攥住那两枚温润的银梅花。
林琰回到自己院中,刚踏进月洞门,便听见一阵轻柔的读书声。
循声望去,抄手游廊下,一个穿着浅绿立领对襟短袄、夏绿暗纹马面裙的身影倚柱而立,外罩的红色暗纹缎面比甲在日光下流转光泽。她手捧书卷,低声念着: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正是英莲。她念得专注,连林琰走到身后都未察觉。“音读得准,气韵却不足。”林琰突然开口。
英莲吓了一跳,书卷险些脱手,回头见是他,脸颊飞红,忙屈膝行礼:“爷回来了。”
林琰拾起落地的书——正是他前几日给的那本《王摩诘诗集》。书页已微卷边,可见常被翻看。
“读到哪里了?”
“回爷的话,《山居秋暝》。”英莲小声答,“只是……有些字还不认得,句意也不太懂。”
林琰看她低垂的眉眼,想起那日,她从薛府手中被救出时,惊惶如小鹿的模样,与此刻手不释卷的样子判若两人。日光透过竹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神情专注用心。
“你既跟了我,该有个正经名字。”林琰忽然道,“‘英莲’二字,终是前尘,不必再提。”
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院中初绽的睡莲上:“王摩诘有诗云:‘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取其中‘莲动’之意,叫你‘香菱’如何?寓意‘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香菱……”她轻声念着,眼中泛起水光,“谢爷赐名。”
“不是奴婢,”林琰纠正,“是香菱。”
他将诗集递还,指尖在“莲动下渔舟”一句上轻点:“既取名于此,便要好生体会诗中意境。王摩诘的诗,诗中有画。”
“闲暇时不必只做针线,多读书,若有不懂,可来问我。”
香菱珍重接过,紧抱胸前:“香菱一定用心学,不辜负爷的期望。”
这时墨兰从里间出来,听见这句,抿嘴一笑:“大爷如今倒会给人起名了,又赠书又教导,这般用心,只怕不久后我们真要多个奶奶了。”
香菱顿时满脸通红,抱着书匆匆退下。
墨兰迎上来悄声道:“宝二爷来了,正和林姑娘在里间玩九连环呢。”
林琰摇头失笑,与墨兰进屋,果见贾宝玉和黛玉对坐在窗边榻上。
黛玉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九连环,眉眼弯弯:“哥哥今日怎回得这么早?”
“宅子整备的事已安排妥当,余下的交给孟管家便是。”林琰说着解下大氅递给晴雯,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小盒,“顺路取了前日订的东西。”
贾宝玉早已起身问好,眼睛却好奇地看向那盒子。林琰含笑打开,只见丝绒衬底上卧着一支点翠发簪——幽蓝的翠羽层层叠出远叶近花的景深,中心球梅团簇,一只蝴蝶纤毫毕现,恰似将满园春色凝于方寸之间。
“妹妹试试。”林琰轻声道。
黛玉微微倾首,任由哥哥将发簪插入鬓间。霎时,那抹幽蓝衬得她乌发如云,蝶翼随步轻颤,仿佛真有一只灵蝶栖息发间。
宝玉看得痴了,喃喃道:“这……这竟是点翠?我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
黛玉指尖轻触蝶翼,眼中漾开笑意:“哥哥总这般用心。”
“值得。”林琰只温声二字,又转向宝玉,“表弟近来常来,可是有事?”
宝玉这才回神,忙道:“无事,只是与林妹妹说话投缘,还有晴雯、墨兰这一等一的美人,像在花丛一般。”
说着忍不住又望一眼那发簪,“如今更是觉得,妹妹这里连物件都格外有灵气。”
林琰微皱眉头,主意打到我妹妹头上了?却不动声色笑道:“晴雯不是老祖宗使唤的么?听说表弟屋里的丫鬟才是府里拔尖的。”
贾宝玉听了高兴:“哥哥休夸她们,免得宠坏了。”
林琰反正闲来无事,便与宝玉对坐下棋。
却说周瑞家的安置好刘姥姥,上来回王夫人话。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往薛姨妈那边闲话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