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哥哥巧怼贾宝玉,金陵府林琰展锋芒(2/2)
王夫人接过,妥善收入袖中,温言道:“信我会即刻转交老爷。
“只是还有一言,我有个孽障,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往庙里还愿去了,晚间你便见到。”
“你姊妹们一处玩耍无妨,只别太理会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在家时便听母亲提过二舅母处有位“衔玉而生”的表哥,性情与众不同,因而心中早有准备,此刻便含笑应道:“舅母嘱咐,黛玉记下了。姊妹们自然是一处做伴。”
林琰随即亦从容开口,言辞既恭敬又清晰:“舅母关爱,外甥与妹妹感激于心。
父亲临行前亦再三叮嘱,在京中一切当遵外祖母与舅父舅母教导,谨言慎行。”
“妹妹年幼,但自幼受母亲教导,深知闺训礼仪。此后长住府中,除承欢于外祖母膝下,日常闺中礼仪、诗书学问,自有其章法。与诸位姊妹相处,自是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至于兄弟之间,男女有别,长幼有序,甥儿自会谨守本分,在外以文会友、以礼结交,在内亦只于晨昏定省、家宴聚会时与诸位兄弟相见,护持妹妹更是分内之事。请舅母放心。”
晚饭时分,贾母打发了王夫人、凤姐等人离去后,忽听丫鬟笑道:“宝玉来了!”但见一位年轻公子翩然而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宝玉向贾母请安后,换了家常打扮,愈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
细看林琰,他风流韶秀。黛玉更是与众不同: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宝玉凝眸半晌,忽然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嗔:“可又是胡说?”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
宝玉便欲近前,却隔着林琰细细端详。因问:“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垂眸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待问及表字,黛玉只道无字。
宝玉便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在旁笑问出处。宝玉引经据典一番,探春则笑他杜撰。
林琰起身,正色道:“宝兄弟、三妹妹,舍妹名讳乃家父所定,表字之事,自有长辈及将来……考量,岂可由我等随意赠取?此非礼也。”
他语气温和,但“非礼”二字却重,宝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片刻后,宝玉忽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见黛玉答无,竟骤然发作痴狂,摘下通灵玉狠命摔去。
在众人慌乱哄宝玉时,林琰第一时间将黛玉护在身后,隔开了纷乱的人群。
贾母急得搂住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哭泣说,姐妹皆无此物。
林琰直视宝玉,语气冷静到近乎冰冷:“宝兄弟,此玉乃你胎里带来,关乎你自身福祸根基。你因我妹妹无玉便摔己之玉,是何道理?
若因外人外物不合你意,便自毁根本、惊扰尊亲,此非率性,是为不智不孝。
今日初会,我本不应多言,但见外祖母为你如此焦心,不得不提醒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当有静气,岂可如此任性妄为,徒惹长辈烦忧?”
宝玉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
贾母只得编谎哄骗他:“你林表哥说的在理,你林妹妹的玉已经随母亲一起下葬了。”说完,她亲自为宝玉戴上玉饰。这场风波方歇。
及至安排住处,贾母欲将宝玉挪出碧纱橱,宝玉却求宿碧纱橱外。
黛玉急道:“我自幼与哥哥同院而居,实在不愿分离。”
林琰向贾母行礼,恳切而坚决地道:“外祖母体恤。我们兄妹自母亲去后,在扬州老宅便是相邻而居,以便早晚照应。
此乃父亲定下的规矩,亦合《礼记》‘兄妹有别,然亲情不可废’之义。
“初到贵府,人地生疏,若能暂且依着旧例,妹妹也能安心些。”
“一切但凭外祖母安排,只求莫让妹妹心下不安,亦不负父亲嘱托。”
贾母思忖片刻,对宝玉道:“你表哥表妹原是客,且你表哥说得在理。”
“碧纱橱外的床自然留给你表哥,你且跟我住在套间暖阁里罢。”
林琰顺势吩咐自家管事嬷嬷:“我的院子与姑娘院子之间的门户,皆由我们自家带来的婆子看守。
一应饮食、汤药、物品递送,必经雪雁、墨兰及我们的人之手。
府中仆妇好意心领,但非经传唤,不得擅入,以免惊扰姑娘清净,这也是南边的老规矩。”
宝玉虽闷闷不乐,却也无可反驳。
夜深人散,兄妹二人回到住处。黛玉关切道:“哥哥在京城可还习惯?”
林琰净手答道:“尚可,只是应酬往来较扬州繁琐些,须得多留几个心眼。”
黛玉轻声道:“今日我看那琏二嫂子、二舅母,话里话外……京中人事复杂,哥哥还需多加留意。”
林琰心头一暖:“妹妹聪慧,看得明白。放心,哥哥心中有数。此处你可还适应?”
黛玉沉吟道:“外祖母、舅妈和众姐妹都是极好的,又遣晴雯和紫鹃来协助。
只是终究客居异乡,规矩多,眼睛也多,不如自家便宜。”
林琰会意道:“我今日已去看过京中宅邸,甚是清雅妥当,仆从皆是可靠之人。
妹妹且安心在此住一段时日,全了外祖母的慈心。待父亲那边事了,或是在京中安居,或是南归,都依妹妹心意。
这里,我们只当是寻常亲戚家住着,不必事事迁就,委屈了自己。”
黛玉闻言,眸中微露喜色,点了点头。
次日拂晓,林琰正欲出门去林府安排琐事,却见黛玉早已起身,正在外间为他整理书篓。“时辰尚早,妹妹何不多歇会儿?”
黛玉不答,她上前替林琰整理衣襟,轻声道:“京城不比他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哥哥昨日应对,虽处处周全,却也难免引人注目。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用晚饭。”
林琰含笑答应,心中却因妹妹的敏锐而更加警醒,他径直出府。
刚到府门口,便恰遇贾政下朝回府。
林琰上前施礼,贾政温言扶起,问及林如海近况。二人同行至荣禧堂书房,早有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在此等候。
贾政引见后,林琰本欲告辞。
贾政却含笑挽留道:“琰哥儿不必拘礼。你已是举人,将来也要步入仕途,此类事情听听无妨。”林琰便从容退回,在下首安静落座,垂眸静听。
贾政对王子腾叹道:“内兄有所不知,这位雨村兄之前持帖来访,我见他确是有经纬之才。
不知如今何处有知府出缺,若得机缘,于公于私,都是一桩美事。”
王子腾捻须沉吟:“这有何难,金陵应天府知府也该挪挪位了,既然有妹夫你亲自作保,只需在题奏之日轻轻施力,便能让那贾雨村谋补了此缺。”
他答应得轻描淡写,显然此事在其掌控之中,卖给贾政一个人情。
王子腾话锋一转,叹道:“说起江南,倒让我想起一桩烦心事。我那个不争气的外甥薛蟠,在金陵城惹下了人命官司。”
他便将薛蟠为争买丫头,纵奴打死冯渊一事说了,末了道:“那薛家虽是我妹夫家,但薛蟠之父早逝,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我那妹妹又是没主意的人。
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需了结才是。”
林琰冷眼旁观,听出王子腾语气中并非全然的焦灼,反倒有种掌控局面的沉稳,甚至……一丝可以利用的盘算。
他心念电转:薛家豪富,但人丁单薄,薛蟠惹祸,正是王子腾进一步控制薛家产业良机。
所谓“烦心”,或许只是烦这钱怎么不能快点到我手里。
林琰适时插言道:“舅舅,王叔父,请恕外甥冒昧。方才听王叔父所言,此事依照律令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子腾目光一闪,首次真正仔细打量这个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少年:“哦?林贤侄对刑名律例也有涉猎?”
林琰谦逊躬身:“不敢当涉猎,只是读书时稍有留意,家父也曾教导需明律法以知进退。”
“依《大夏律》,“斗殴伤人,保辜限十日之期”。
冯渊被殴至身亡的具体时日,关乎“保辜”之限是否届满。
若能将死因与殴斗的关联稍作厘清,或可寻得转圜之机。关键,在于经办之人与证据确凿。”
王子腾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与更深沉的思量:“贤侄果然心思缜密,直指要害。
不瞒贤侄,我正有意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往金陵,让当地官员‘妥善’处置,再将那孽障拘进京来严加管教。”
“只是……需一稳妥之人经办才好,既要懂律例关节,又要能代表我王、贾两家之意,还要镇得住金陵那些地方官。”
林琰闻弦而知雅意,立刻起身,拱手道:“王叔父所虑极是。此事关键,一在证据,二在经办之人。
雨村先生既将赴应天府,正是契机。侄儿愿亲往金陵,一则持舅父与叔父书信与地方官员‘阐明利害’;
二则,需全面复核案卷、重验尸格、密访苦主。
薛家表兄是否可脱罪,能脱几分,需有绝对把握之证据链支撑,方可堵住悠悠众口,永绝后患。
否则,今日压下去,他日若被对头翻出,便是塌天大祸。”
王子腾仔细打量着林琰,见他举止沉稳有度,言谈间既有书生意气,又透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洞明与果断,心中满意,笑道:“好!贤侄肯出面,那是再好不过!
有你这位解元公、林御史公子亲自前往,金陵官府必然更加‘尽心’。此事就拜托贤侄了!”
他心中暗忖:此子可利用,正好让他去办这趟浑水差事。
成了,薛家更牢握手中,且承我人情;出了纰漏,也可推给林家小子或贾雨村。
况且,让他卷入此事,将来或可成为拿捏林如海的一个潜在把柄?
林琰从容应下:“此乃侄儿分内之事,定当尽力。”
他心中明镜似的:王子腾想利用他,他何尝不是想借此介入此事,了解四大家族内部运作的关节。
同时,这也是在京中权贵圈中初次亮相的机会。毕竟不能在餐桌上吃菜,那就只能被当成菜端上餐桌。
至于薛家,他自有分寸,既要完成王子腾的“嘱托”,也要留下些自己的后手,不至于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这一耽搁,待林琰与孟星魁密议许久,交待完诸多细节,回到贾府时已是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