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哥哥巧怼贾宝玉,金陵府林琰展锋芒(1/2)
此番上京,林琰一行车马辚辚,除了十数名贴身伺候的丫鬟,更有三十二名家丁随行护卫,雨村则另有一支小船带两个小童依附林家而行。
黛玉起初沉浸在丧母之痛中,眉间总凝着一段轻愁。
马车渐行,窗外流转的山水风物悄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不时微微掀开轿帘一角,望着掠过的田野村舍出神。
途经一处驿亭,林琰策马靠近轿窗,低声道:“妹妹,前方即将换乘舟船,水路直通京城。”(水陆要冲张家湾)
黛玉闻言,眼眸亮了亮,轻声道:“坐船?我虽生在扬州,长在内宅,却从未真正坐船欣赏过两岸景色呢。”
水路顺畅,数日后,京城码头的喧嚣已扑面而来。
岸上早有荣国府派来的几顶青幄小轿与装载行李的车辆候着。
林琰并未立即下船,而是立于船头,将码头上荣府众人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
他见那些仆妇虽衣着光鲜,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审视与衡量,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先一步下船,并不急于登轿,而是目光在人群中一扫,随即走向一名早在码头等候、衣着干练的中年仆从。
那仆从疾步上前,躬身低语:“大爷。”
林琰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孟星魁,宅子选在何处?”
“回大爷的话,”孟星魁压低声音,“离荣宁街不太远,是个清静地段的三进院子,有隐蔽的后门,已按大爷的吩咐布置妥当了。
“府中一应人手,皆是从南边带来的旧人,口风紧,靠得住。”
“甚好。”林琰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礼物按图置办,务必精巧不失林家体面。”
“此外,京中近日动向,尤其是荣宁二府及王家、史家的,留心整理,报我知道。”
他递过图纸,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身,细心搀扶正由丫鬟扶着踏上跳板的黛玉。
他察觉黛玉今日格外沉默,便温言问:“妹妹一路寡言,可是累了,或是哪里不适?”
黛玉轻轻摇头,低语道:“以前母亲曾细说外祖家气象非凡,规矩亦重。”
“方才见那几个来接应的仆妇,穿戴气度已是不俗,看我等的眼光却……我……我怕举止不妥,徒惹人笑话,更怕给哥哥添了麻烦。”
“麻烦?”林琰眉头微凝,护着她向轿子走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林家四代列侯,书香清贵,父亲更是巡盐御史,圣眷正隆。”
“你我前来,是骨肉相聚,非是投靠。妹妹记住,我们不欠贾府分毫,无需看人脸色行事。万事有哥哥在,你只管舒心自在。”
黛玉已坐入轿中,闻言纤手轻掀轿帘,望着兄长挺拔沉稳的背影,心中稍安,低声道:“哥哥心意我知,只是初来乍到,谨慎些总是好的。”
黛玉透过纱帘,见城中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料想是抵达神京了。
贾雨村进城后,便先行向林家兄妹请辞去寻落脚之处,择日再递帖拜访荣府。
轿马逶迤,行至一处巍峨府邸前。只见两尊石狮雄踞,三间气派的兽头大门赫然在目,门匾上正是“敕造宁国府”五个金字。
林琰在马上微微颔首,对轿内轻声道:“妹妹,这是外祖家长房之所。”
又西行不远,方到荣国府。轿子并未走正门,而是从西边角门进入。
林琰见状,眸光微沉。按礼,他们兄妹是贾母嫡亲外孙,父亲林如海官居要职,即便不走正门,也该开侧门迎客。
这角门只是寻常亲眷所走,是下马威,还是试探?他不动声色,只将此事记下。
轿夫抬至内院仪门前便换了人,另有三四个干净利落的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接手,直抬到垂花门前方落轿。
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林琰先行下轿,亲自扶黛玉下轿。
两人由婆子带路,进了垂花门穿过超手游廊,当中是串堂,绕过一架紫檀镶大理石的阔大插屏,眼前豁然开朗,正是贾母所居的正房大院。
台阶上几个穿着鲜亮的丫头正说笑,见他们来了,忙笑着簇拥过来:“可算到了!老太太刚才还念叨呢!”
一边争着打起锦绣帘栊,里头已有人高声通传:“林大爷和林姑娘到了!”
踏入房中,只见一位白发如银的老夫人由两个丫鬟搀着,急急迎上前来,正是贾母。
林琰与黛玉正要按礼叩拜,已被贾母一把揽入怀中,“我的心肝肉啊!”一声唤出,老人家便悲声大作。
一时间,屋内侍立的众人无不拭泪。林琰与黛玉想起早逝的母亲,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一阵,众人才漫漫解劝住了,林琰却执意携黛玉后退两步,整衣肃容,向外祖母史太君行了标准的拜见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失林家气度。 黛玉见状,亦随之盈盈下拜。
当下贾母一一指与两人认识:“这是你们大舅母,这是你们二舅母,这是你们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一一拜见过。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
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林琰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方归了坐。
丫鬟们斟上茶来。不过说些贾敏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
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们母亲,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们,我怎不伤心!”
说着,搂了黛玉、林琰在怀,唏嘘不已。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贾母等人见黛玉年貌虽小,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似乎是被众人盯得有些不自在,黛玉便悄悄抓住了林琰的手。
再看林琰,高大健硕,薄眉削鼻,面如冠玉,风流韶秀,形态类如海,五官似贾敏,一举一动皆从容有度,不仅英俊潇洒,更透着一股少年举人、世家子弟特有的清贵与沉稳。
贾母看这对出色的外孙,不免问起他们此后的安排。
林琰忙恭敬回道:“回外祖母,父亲叮嘱孙儿,此来首要便是代他向您老人家尽孝,陪伴妹妹;”
“其次,京中名师云集,正好让孙儿安心备考会试。父亲已在京中为孙儿兄妹备下宅院,一应俱全。”
“孙儿兄妹本该另居,以便静心读书,又恐辜负外祖母慈爱挽留之意。”
“因此,一切但凭外祖母与舅父舅母安排教导,孙儿兄妹暂居府中,日常用度已自带足,不敢多费府中分毫。”
此言一出,屋内静了一瞬。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夫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众人见他举止稳重,思虑周全,且言语间不卑不亢,维护林家体面,皆暗自点头称许,却也不免各有所思。
正叙话间,忽听得后院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人未至,声先到:“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黛玉心下诧异:方才众人皆屏息恭肃,来者何人,如此不拘礼数?
她不由望向哥哥,林琰轻轻回握她的手,目光沉静,示意她安心。
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如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位盛装丽人进来。
其人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袄,外罩石青银鼠褂,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一双丹凤眼精明含威,两弯柳叶眉斜飞入鬓,身段苗条,姿容艳丽,正是王熙凤。
林琰携黛玉起身。贾母笑骂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辣子’,你叫她‘凤辣子’便是。”
林琰从容一揖:“见过琏二嫂子。常听琏二哥提及嫂子持家有方,精明干练,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黛玉亦跟着轻声见礼。
凤姐先携了黛玉的手,上下细细端详,又转眸将林琰打量一番,这才送黛玉至贾母身边坐下,笑道:“老祖宗,我可算见着真仙了!
瞧瞧这通身的灵秀气派,哪像外孙,分明是嫡亲的孙儿孙女!怨不得您日思夜想。”
“更难得琰哥儿这般出众,少年中举,如今已是南直隶的解元公了!真真是老祖宗的福气,也给咱们家添了光彩!”
“只是……”她话音一转,拿起帕子按眼角,“想起姑妈去得早,叫人心里难受……”
贾母嗔道:“我好容易才止住,你又来招我。”
凤姐立时转悲为喜,连声道“该打”,又殷殷问黛玉年纪、读何书、服何药,并吩咐下人安置行李,打点房舍。
此时丫鬟已摆上精致茶果,凤姐亲自捧茶递水。王夫人问道:“这个月的月钱可放完了?”
凤姐答:“放完了。刚还在后头找太太前日说的那匹缎子,寻了半日也没见,许是太太记岔了日子?”
王夫人点头,又道:“罢了,先不拘什么,拿两匹给你妹妹裁几件衣裳,可有了?”
凤姐笑道:“知道妹妹这几日就到,已预备了几匹上好的,回头请太太过目便送来。 只是不知妹妹喜好,尺寸也需现量。”
林琰起身,谦和却坚定道:“谢舅母、琏二嫂子厚爱。然家父严命,妹黛玉一切用度,皆由南边旧人经手,外人之物,恐不合其体质性情。
家父尝言,‘林氏女,当养于林氏规矩之下’。此孝道所在,亦父命难违,望外祖母、舅母体谅。”
贾母却笑道:“你莫拦着,这是你舅母和嫂子疼玉儿的心意。”
“再者,你如今是解元公,往来交际更需体面,也该添置些见客的衣裳。”
王夫人亦微笑附和:“老太太说得是,琰哥儿前程正好,衣着仪态不可轻忽。咱们府里做的,终究更合京中的时新样子。”
林琰微微一笑,再次拱手:“外祖母、舅母关爱,孙儿感激。只是父亲常训诫,‘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
“孙儿以为,衣饰合度即可,不必过于追逐时新,反倒失了读书人的本分。”
“且林家亦有自家裁缝随行,京中样式,让他们学来便是。”
略坐片刻,邢夫人便领着二人前往拜见大舅贾赦。
至其院中,丫鬟传话道:“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外甥外甥女难免伤怀,反添病痛。”
“嘱咐姑娘安心住下,跟着老太太、舅母,如同家里一般。”
又说,“老爷特意说了,琰哥儿年少高中,他已知晓,甚是欣慰。”二人稍坐片刻,便即告辞。
随后又至王夫人房中。林琰将父亲林如海的亲笔书信恭敬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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