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张没有用上的车票(1/2)
我换好鞋,把书包靠在鞋柜边,走过去拉开那把椅子。
椅脚只响了一声。
林晚星的手还搭在椅背上。等我坐稳,她才收回去,把三张车票往中间挪了挪。
三张票同一天,同一趟车,座位也连着。
票上的日期、车次和座位号还看得清,三张票的边角也都齐着。
林清禾将旧信封翻过来。
“一张他的,一张我的,一张晚星的。”
“都没用?”林晚星问。
“都没用。”
厨房里的水壶还在响。
沈明远守在灶台边,没有往餐桌这里坐。
林清禾从信封里抽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折过两次的学校介绍。
纸已经泛黄,彩印的校门褪成很浅的蓝。右上角用黑笔写着一行小字,标了报到月份和要带的材料。
那字和旧铁盒目录上的一样。
“他连学校都联系过了?”
“问过名额。”
林清禾把学校介绍放到车票旁边。
“住的地方也找过。离学校多远,坐哪路车,他都算好了。”
“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这些都办得差不多以后。”
林晚星用手压住学校介绍翘起的折角。
“所以他先把我们三个人的票买了。”
“嗯。”
“再通知你,我们要搬家。”
林清禾没有立刻接话,只把学校介绍往三张车票旁边放平。
水壶里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沈明远拿了四只杯子,挨着摆到厨房台面上,杯柄都朝外。
林清禾等沈明远把杯子摆好,才开口。
“他说那边的项目刚起步,机会很好。房子和你的学校都安排妥当,我们过去以后,生活不会乱。”
“听着确实准备得很全。”我说。
“全得没地方让别人开口。”
她说完,手掌压在那三张车票上。
“我问他,为什么买票以前不跟我商量。”
“他怎么说?”
“他说事情没定下来,提前讲只会让我们跟着担心。现在他都办好了,我们只要收拾东西。”
林晚星把学校介绍的折角压平,又松开。
纸角慢慢翘了回去。
“很像他。”
“我当时气坏了。”
林清禾说得很直接。
“他以为自己把难处都解决了。我听见的却只有一句——你们往后的日子,我已经替你们定了。”
水壶开关跳下去,厨房里啪地响了一声。
沈明远把第一壶水倒进四只杯子。最后一只只到半杯,水壶便见了底。
他把杯子一只只送到桌边,又接了半壶冷水,放回底座。
水送完,他仍回到灶台边,没有问谁当年更有道理。
林清禾将最靠外的杯子推给我。
杯壁很烫,我只碰了一下,先把手缩了回来。
“你拒绝了?”我问。
“拒绝了。”
“我说我不搬,晚星也不去。你的学校不能隔着一张介绍就换掉。”
“我记得。”林晚星说,“你们那天吵得很凶。”
林清禾撤开压着车票的手,靠她手边的那张被带歪了一点。
“我当时只顾着拦他,开口也替你做了决定。”
“所以你们谁都没问我。”
那张车票还歪着。
“嗯。”
林晚星把那晚的后半段接了下去。
“你说,他那么想去,就自己去。”
“对。”
林清禾将那张车票推回原位。
“这句话我后来想过很多遍。说出口的时候,我真想让他留下;可话到了外面,听着只剩赶人。”
“后来他提前走了。”林晚星说。
“这三张票的日期还没到,他又买了一张更早的。后来带走的那一张,不在这里。”
三张连号的票还完整地摆在餐桌上。
原定出发那天,一家三口没有一个人坐上去。
“他走前还问过我一次,要不要改主意。”
“怎么问的?”
“他把学校介绍又放到我面前,说机会过了就没有了。”
“还是让我在他的安排里选。”
林清禾点了下头。
“我那时也没想过,还能把话拆开谈。”
“他可以去做项目,我们不一定马上搬;你的学校可以慢慢问;一家人也可以先试着两边跑。”
“我只觉得,他敢先买三张票,我就一张都不能用。”
她端起杯子,热水刚碰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我也怕。”
“怕去了以后,下一张课表、下一所学校、下一次搬家,照样等全部定好才轮到我知道。”
“也怕留在这里以后,别人都说我耽误了他的机会。”
她捏着杯耳,指腹被热气熏得发红。
“所以我当时只顾着守住一个‘不去’,剩下的话都没讲好。”
林晚星问:“你后悔让他走吗?”
问题落得很直。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回答得很慢。
“我后悔那晚只会吵。”
“可让我回到那天,在什么都没商量的情况下带你上车,我还是不会答应。”
林晚星把母亲那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杯底擦过桌面,留下一小圈水印。
林清禾把她那杯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
“他提前走以后,我们先分开住,后来办了手续。那几年你一直跟着我,家里后来怎么过,你亲眼见过。”
林清禾把手伸进旧信封,却没马上抽出里面的纸。
“有件事你那时不知道。最早那阵,我们还说过,等气消了再谈。可后来电话越来越少。”
说完,她才把第三样东西抽出来。
那张纸比学校介绍薄,折痕更多。
展开以后,整整一周都被格子填满。
钢琴、英语、阅读、运动。
周日下午空着半格,旁边写着“整理错题”。
我见过林建川写的课程表。
旧铁盒里的小女孩也见过。
林晚星盯着右下角那行日期,手从杯子旁边撤开。
“这个我记得。”
林清禾应了一声。
“他走以后寄回来的。”
“第一样东西。”
林晚星把后半句接得很快。
她拿起课程表,翻到背面。
背后空着。
“我那时候以为信压在后面。”
“把整只信封拆开了,什么都没有。”
“只有课表。”
她重新翻回正面。
“钢琴课连老师都替我换好了。”
她用手指点住钢琴那格。老师姓名和上课地址挤在下一行,字写得很小。
“我没让你去。”林清禾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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