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张没有用上的车票(2/2)
林晚星的拇指沿着那道旧折痕往下压。纸太久了,压到一半发出细细的脆响。
她立刻停下,把手挪开。
“我一直觉得,后面还会有一封信。”
“哪怕只写一句,他到了。”
林清禾没有接这句话。
林晚星将课程表平放回桌面。
“他走以前,先定好我们搬去哪里,我上哪所学校。”
“走了以后,寄回来的还是我该上什么课。”
她说到这里,又把课程表翻到背面。
那片空白还在。
“现在回来,他又先带了一份我该怎么选的建议。”
林清禾叫她:“晚星。”
“我没说那些年全都在骗我。”
林晚星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
“苹果真的切过,钢琴也真的陪过。他刚走的时候,电话打过,钱也寄过。我记得。”
“可他每次离开,都把下一步留给一张纸。”
“等我不照着走,他就离得更远一点。”
她把课程表往车票旁边推。
“到现在,他还把那叫给我留出稳定的生活。”
最后几个字没有抬高,桌面上的纸却被她推歪了。
车票原本齐着的边,错开一截。
林清禾的手落在杯边,没去碰它们。
“刚离婚的时候,他没有完全断掉联系。”
她顺着女儿提起的地方往下说。
“电话打过,生活费也寄过,假期说过来看你。真来的有,临时改期的也有。”
“我没有拦。他知道地址,我的号码也一直没换。”
“可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她面前那杯水已经没什么热气。
“有几次他的电话打来,我看着号码,不想接,就让它响完。”
“你问起,我说他忙。”
林晚星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等。”
林清禾答完,又改了口。
“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怕一接起来,又要听他告诉我,你该上哪门课,该报哪所学校。”
“我当时以为,少说一点,你能过得安稳些。”
“后来那些没说的,全成了你自己猜的东西。”
她的手离开杯子,落到那张被推歪的车票旁边。
“这部分算我的。”
林晚星盯着桌上的那些旧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问:“如果他只想来看我呢?”
“我没拦过。”
“他有时也会问你最近怎么样。可一听见你换了安排,马上就问,为什么没先跟他商量。”
“我说决定已经做了,他会说随你。下一通电话,往往就隔得更久。”
林晚星将课程表折回原样,折线没有完全合上。
“生活费呢?”
“一开始每笔都写着用途。英语班、钢琴课、比赛。”
“后来你停掉其中一样,他问过。再往后,钱和电话一样,来一阵,断一阵。”
她把三张车票重新排好。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所以他一直联系得到我。”
“一直都能。”林清禾说。
“可只要我不照他的安排走,他就越来越少联系。”
林晚星把最后一张票放回去。
林清禾答得很短。
“对。”
我到这里才听明白。
他嘴上说“随你”,人也跟着退远。
厨房那边咔哒一声。
沈明远到这时才按下第二壶水的开关。
林清禾把学校介绍和课程表叠到一起。
“我今天把这些拿出来,只想把当年的事讲清楚。”
“不能因为他现在发了一封邮件,就把当年说成我们不肯跟他走。”
“也不能因为我说过一句‘你自己走’,后面那些年没回来,全算到我一句气话上。”
“你要生气就生气。怪他,怪我,都行。可你该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星的手还放在第三张票上。
“我很生气。”
“我知道。”
“也怪你。”
林清禾将那只旧信封留在她面前。
“应该的。”
这句话说完,没有人急着和好。
林晚星把信封拉近,沿着原来的折痕,一点点把东西收回去。
学校介绍先赛进去。
课程表跟在后面。
三张车票留到最后。
沈明远走来拿杯子。他拿到林清禾那只,发现里面还剩大半杯,便去厨房兑了点凉水,再放回她手边。
“第二壶快了。”他说。
林清禾握住那杯温水。
“我先回房间。”
她没有带走旧信封。
沈明远也没问。等她站起来,他便替她端着那杯水,跟着往走廊走。
餐桌边剩下我和林晚星。
我正要把自己的杯子送去厨房,她拉过我的右手。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桌沿上方。
她的食指落进我掌心,慢慢写了一个字。
第一笔落下时有点痒。
写到第五笔,我已经认出来了。
她还在继续,我便把手摊得更稳。
最后一横落下。
在。
她写完也没有放开,只把我的手指往掌心里拢了拢。
那个字留在里面。
“陪我等水开。”
“好。”
我把杯子留在桌上,和她一起去了厨房。
第二壶水还差一会儿。
林晚星靠着厨房台面,还牵着我的手。壶底冒起一串串小气泡,很快又散进水里。
她没再讲车票。
我也没往下问。
我们就那么等着。
水声越来越满。
开关跳下去时,她握着我的手也没有松。
第二天早上,吐司机刚弹起两片面包,林晚星的手机响了。
林建川发来一封新邮件。
附件只有一页。
“家庭教育沙龙邀请函”
林晚星点开以后,先读到主办方那一栏。
林清禾从旧信封里抽出昨晚那张学校介绍,翻到最后一面。
两张纸上的名字不完全相同,
林清禾把旧纸放到手机旁边。
“当年的项目,后来换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