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烧掉卖身契(1/2)
值钱不是坏事,只要别再让人替她做这个主就行。
邱平精神一好,便把包袱里银钱、路引、几样零碎东西翻出来理了一遍,又将一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摸出来,翻开看了两眼,眉头皱了皱,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麻烦事,啪地合上,重新塞回包袱底下。
阿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多问。
这夜邱平吃药后睡得比先前安稳些,呼吸虽重,倒不似前几日那般翻腾。
阿草也照旧给他掖了被角,添了壶热水,才在外间小榻上和衣躺下。
谁知到得三更时分,屋里忽传来“咯”的一声怪响。
阿草一惊而起,提灯进去,只见邱平双眼半睁,喉头里像堵着一口痰,上不去也下不来,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瞬,又瘪下去,他胸口起伏了两下,便再不动了。
阿草站在床边,举灯看了片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见过死人,村里淹死的二伯,抬回来时泡得发白发胀,饿死的赵家奶奶,死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个空碗。
还有老秀才,死的时候瘦成了一把柴,身子轻得两个人不费力气就抬走了。
邱平跟这些人,也没什么两样,人一死,都差不多。
且人总是要死的,病死、水死、饿死、打死,或者卖人卖得久了,轮到自己横死,都是命。
阿草看了片刻,伸手替邱平把眼皮合上。
“邱爷,”她轻声道,“你说回了汴京,给我找个好主家,如今你先走了,我只好自己给自己找路了。”
屋里有死人,也有活人的路。
阿草先把床帐放下来,遮住邱平的脸,又走到门边听了听,外头什么动静也没有,这才蹲下身,把邱平的包袱一个一个打开。
卖身契,先找卖身契。
那张纸要是在,她就还是别人手里的东西,任打任卖,要是没了——要是没了,谁能证明她是谁?她一口咬死是逃荒的孤女,谁还能把死人从棺材里拽出来对质?
阿草心中既害怕又激动,十根指头都在发抖,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那包袱里头有碎银十余两,还有五张二十贯的交子,铜钱数串,一张南下北上的旧路引,两身换洗衣裳,一把短匕首,另有几张转卖人口时常用的契纸空文。
她先找那张卖身契,果然在包袱最底下压着,一折薄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上头写着她爹陈老二的名字,盖着他的手印,也盖着她的。
阿草把那张纸摊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某县某乡陈氏之女阿草,年十三,今因家贫,自愿卖与邱平为婢,永远驱使,听凭转卖,生死不论,不得回赎。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举起来,凑到烛火上。
纸边先被烫得卷了一下,火苗是橘黄色的,一点点的将纸吞没——“陈”字没了,“卖”字没了,“死”字没了,最后只剩一个角,手指捏不住了,她松手让它落在桌上,看它烧成一小撮灰。
阿草盯着那撮灰,忽然觉得像有人把她胸口那块石头搬走了,那石头压了好多年,她都快忘了没有石头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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