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转道去治病(1/2)
死人她都见过,病人又算什么。
阿草又想起老秀才临终那夜叮嘱的话,“阿草 ,日后,好好活。”
她把痰盂放下,在心里应了一句:我记着呢。
看邱平病成这样,阿草心里也没多少怜悯,只想着:这人若死了,我该往哪里去?
她没有睡,靠在墙边盘算了一夜,她原先想着,等上了大路,寻个市镇热闹处,趁邱平打盹或与旁人交易时偷偷逃走。
她贴身有两贯私钱,省着使,未必活不下去,谁知天不随人意,她还未动身,邱平先倒了。
到次日清晨,邱平勉强退了些热,人却更虚了,连下床都发软。
他原想再歇一天,谁知脚店里的人都嫌他病得晦气,掌柜的虽不敢硬撵,话里话外却已透着不欢迎。
邱平心里也清楚,这等地方再拖下去,别说治病,只怕先给耗死,便咬牙叫阿草搀着,赁了辆骡车往码头去。
他本意是回汴京求医,可车到半路,他便知道自己未必撑得到汴京了,只好改主意道:“不回京了,去大名府,那边是大城,医馆多。”
一路上泥泞颠簸,车轮压着积水“哗啦啦”响,路边尽是逃荒的流民,有抱着孩子讨饭的,有背着老娘哭走的,也有蹲在屋檐底下发呆,眼睛直愣愣没了活气的。
还有几个卖儿卖女的,脖子上挂着草标,脸上连羞也没有了,只剩麻木,阿草从车缝里望见,把车帘放下了。
船是走汴河支道转大河的客货混搭船,船舱里闷热,鱼腥、汗臭、湿布、烂木头气混成一团。
他们刚上去没多久,船就开了,阿草坐在舱门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河面很宽,水是浑黄浑黄的,被船头劈开后翻着白沫往两边涌。
两岸的田地都泡在水里,远远望去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黄泥汤,偶尔露出几棵树梢。
阿草长在海边渔村,却从来没坐过这么大的船,村里的小船只够在近海漂着,浪一大就不敢出去了。
这大船稳的很,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大摇篮,她看了一会儿,竟然有点犯困,赶紧掐了自己一把——不能睡,邱平还躺着呢。
他们先走水路,顺着大河往北,邱平躺在船舱的窄榻上,喝不进粥,也咽不下饼,吐得面颊都凹了下去,阿草便把带着的干粮掰碎,用热汤泡软了,一口一口喂他。
她服侍得周到,一半是怕他真死在路上 ,她见过村里人怎么拖死人去埋,那景象她不想再经历一回。
一半是怕船上的人知道了底细,一个孤零零的小丫头,身边躺着个快死的牙子,这算什么?
她从前听村里的婶子讲过,乱世里有人拐了孤女去卖,卖不掉的就逼着讨饭,讨不来饭就挨打,那些人牙子比邱平狠多了。
一想到这事,阿草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赶紧又舀了一勺热汤,送到邱平嘴边,嘴里轻声说:“叔,再喝一口。”
阿草在船上几日,都是做出亲眷模样,凡人问起,只说:“我叔父病着,家乡遭了灾,正往北边投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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