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转道去治病(2/2)
她年纪不大,说得又像真的,旁人倒也不疑,如此挨挨蹭蹭,到了滑州一带,船不能再快,要转陆路,邱平此时已是气若游丝。
他这回是真知道银钱有时比不过一口气,索性不再计较花费,下船便雇了一辆带棚马车往城里赶。
进城那日,天色阴沉,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阗,茶坊酒楼、药铺脚店挤满两街,远比阿草从前见过的县城气派百倍。
她透过车帘缝隙望出去,先看到的是一双双来来往往的靴子和布鞋,城门洞里的石板路被踩得光亮,雨水积在石缝里,溅起的泥点子落在行人的裤脚上。
她把帘子掀大了一点,这才看见了街面卖蒸饼的掀开热气腾腾的笼屉,白汽“呼”地腾起来,里头卧着胖乎乎的白面饼子,顶上拿红曲点了梅花印。
隔壁摊子上支着口油锅,滋滋地炸着糖糕,面皮在滚油里鼓起金黄的泡,甜焦的香气直往路人鼻子里钻。
连卖熟水的都讲究——铜盏敲得叮当响,手边一溜儿青瓷碗,碗底沉着梅子、桂花、甘草,滚水一冲,香气窜出半条街。
阿草看得眼珠子都转不过来了。
她在青螺湾住了十三年,见过的最热闹的地方是镇上逢五的集市,可那集市拢共也就一条街,从这头走到那头,一炷香都不要。
这里却不一样,街长得看不到头,人挤着人,肩擦着肩,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层层叠叠地挂在头顶上,遮天蔽日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车帘的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她想:原来外头真是这样。
老秀才没有骗她。
邱平已看不动这些热闹了,骡车径直穿街过巷,在一家医馆门前停下。
这是大名府城南的柳泉镇,虽比不得城里繁华,到底有两家正经医馆,药铺柜上摆着犀角、紫雪、沉香,比小县强出去不知多少。
郎中来摸了脉,翻翻眼皮,又叫他伸舌头瞧了瞧,摇头道:“湿毒入里,脾胃都败了,又一路颠着没歇——难。”
说着提起笔,在方子上划了几味药,“先吃两剂试试,熬得过算你命大。”
邱平喝了两日药,脸上竟真有了几分气色,撑着床沿坐起来,喝了半碗粟米粥,又啃了两口炊饼。
他把嘴里的炊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喘了口气,忽然道:“阿草,你是个有福的,等我好了,带你去汴京。”
他顿了顿,像是在盘算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笑,“天子脚下,满街都是金银窝,你这样的,模样周正,人又懂事,养上几个月,卖个十几贯,不难。”
他说这话时,竟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那十几贯钱不是卖一个活人,而是卖一只养肥了的鸭鹅。
阿草也笑,笑得酒窝浅浅,嘴里道:“邱爷抬举我。”
原来她在他眼里,竟还值十几贯。
她低下头去收碗,手上麻利,心里却翻了个个儿,一个人若值钱,就能拿自己去换东西——换个好去处,换条活路,换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