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有区别吗?(1/2)
“阿雩,”李绪开口,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你从前在宫里给过我一块麦饼。你大概不记得了。就在我七岁那年,我阿娘刚走,宫里的人惯常地拜高踩低,觉得我是个没人要,没人管,一辈子都再出不了头的皇子,所以,连我的吃食也要苛待。那天,我蹲在冷宫偏角的墙根底下,饿得动不了。你路过,从怀里掏了一块饼,掰了一半给我。你什么都没说,给完就走了。”
姜雩的手指在旧志边缘停了一瞬。
“我记了十三年。”李绪说,“我后来再见你,你已经不认得我了。我也没打算告诉你。我总觉得,那不算什么,你大概给过很多人饼,不差我一个。”
他抬起眼来看她。
“可我做的那些事,你大概也猜到了。郑家的事,我阿娘的事……伏念的案子时,你和怀泾都知道了,他们都是被冤枉的。可是,陛下……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我阿娘被赐了白绫,郑家满门抄斩,我七岁就成了一个没人要的皇子。我小舅舅活下来,跛了脚,在长安城藏了十几年。”
“我们想替郑家复仇,替郑家正名,我还想让我阿娘重新活过来……我一步一步布局,一点一点谋算,终于走到了今日……”
姜雩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平。
幻境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之间那盏不存在的烛火在微微晃着。李绪说完这些,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他没有哭,可他的肩线微微塌了一线,像是把什么扛了太久的东西卸了一小会儿。
姜雩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伸手把案上那卷旧志拿起来,翻到某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那页纸的边角上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她趁李绪低头的工夫,把那片血迹用指尖蹭下来,极轻极快地弹进了他的衣襟,附着在了他颈间的肌肤上。那动作极自然,像是她只是在翻书,连幻境里的光都没有波动一下。
“李绪,”她开口,嗓音平平的,“我能理解你想要为郑家,为你阿娘复仇的心境,毕竟,我也是一样。知道我师父走了的那一刻,我就向天发誓,一定要将害他之人揪出来,让他血债血偿,无论他是谁!”
李绪的肩膀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姜雩。入目,却是她一双比冰还要冷的眼,那当中隐隐有恨,凝成锋锐的冰凌,尖锐的一端正正对着他。
“我师父,云衍真人,在山坳里以身为印,封住了秽煞。他走的时候,我师弟亲眼看着。”姜雩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可每一个字都凿得实实在在,“秽煞破印,是因为有人从外面以生魂为祭,助他破阵。那个人是谁?”
李绪没有说话。他怔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压下去了。
“你将我困在这里。”姜雩继续说,嗓音不高,“你不让我传讯,不让我出门,可你没有伤我。你方才说了那些,是想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你是有苦衷的,是万不得已的。可李绪,我师父死了。”
“我从小便是一个没有爷娘的孤儿,是我师父将我捡了回去,将我养大,授我功法,没有我师父,就没有今日的姜雩。他除了没有生我,与我的阿爷没有半点儿不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雩虽没有特意提高音量,语气亦是平平,可这一席话却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落在耳中,砸在心上,闷闷回响。
不共戴天?李绪的双睫微微一颤。
“除了我师父,还有长安城里死了多少孕妇,多少孩子。伊里亚死了。崔秉方死了。这些事,是你做的,还是你小舅舅做的,有区别吗?”
“而且……这些,当真都是你小舅舅做的吗?”
李绪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红了一圈,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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